宝珠细细地洗着,水淋在身上,肩膀、头发全都是湿的。
付裕安一直在等她。
这是个陌生地方,怕她不熟悉,闭起眼抹沐浴精油的时候,担心她摔跤,所以一直在门外听着。
“宝珠?”付裕安叫了她一声。
关了水,宝珠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好了。”
付裕安这才放心走开,“衣服在柜子上,你可以出来换,我到门外等。”
宝珠擦干身体后,套上了裙子。
应该是小叔叔随手拿的,是她最喜欢,也最贵的一条,帝政裙的保守样式,真丝面料,温婉柔雅。但错了季节,这是入秋才会穿的长裙,寿命很短,只有不冷不热的那么几天。
为了配这身衣服,宝珠好心情地坐到镜子前,挽了个低垂的发髻。
她在二楼参观,天完全黑了,湖与山失却了最后的形体,沉入一团混沌的墨黑里,对岸的灯火反倒清晰了。
落地窗成了一面镜子,映出屋子里这些沉默的物件,沉默的摆设。
角落里有个高瘦的花瓶,是粗陶的,没有上釉,露出泥土本来的赭黄,里面也没插花,只有两三枝虬曲的枯枝,看不出是什么树上的,但形态很美,在空白的墙上投下疏朗的影子。
宝珠相信,这会是小叔叔喜欢待的地方,一切都简朴到令人寡欲。
她站在窗前,从反光里看见小叔叔走过来。
“你也洗了澡?”宝珠忽然转身。
付裕安来牵她,“脸上、脖子上都是你的口水,不洗也不行。”
“去哪儿?”
“下去吃饭。”
晚餐摆在草坪上的木亭里,四周垂着白色的帐幔,被风吹得上下飘动。
菜色也都是按她要求来的,绿色叶子为主,低脂健康,旁边一个两层高的蛋糕,周围是连绵的白色波浪,打着卷,像被谁的手匆匆搅动的水,顶上插着一个用糖霜塑成的人偶,是个很漂亮的花滑女孩。
她被固定在了腾跃的一刹那,脸小而模糊,身子向后弯着,绷成一道优美的弧度,仿佛再用一分力气,细细的腰肢就要断了。
蜡烛已经插上了,宝珠数了数,二十二支,她用手指蘸了蘸,只尝了一口,“好甜。”
“你不用吃它。”付裕安坐下说,“本来不想买,省得你觉得浪费,但过生日嘛,总要有个蛋糕的。”
“不浪费,等一下放冰箱里,明天我送给小外婆吃。”宝珠擦干净手指,“我好久没去看她了。”
付裕安想了想,“还是我去,你马上要比赛,别分心。”
他主要是怕老爷子,不知道见到宝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万一发点无名火,宝珠才不受那个气。
“也行,正好你回家看看。”宝珠笑嘻嘻地望着他。
付裕安狐疑地问:“你小外婆让你来劝我?”
一猜就被猜中。
宝珠哎呀了一声,“小叔叔,你让我有点秘密行吗?”
“好,是我自己要回去。”
宝珠点头,“你可以不理你爸爸。”
她小孩子不懂,到了那边哪有这么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