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阿克蒙走后,格雷对着自己的“大作”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助西伦。
西伦彼时都要睡了,被她吵起来才想起这事,愣了愣,目光落在那模具上好一会,才回忆似地说:“……当年异种王在青年时期经常有犄角的生长痛,整个王庭都束手无辞,只能靠按摩和热敷缓解。”
“后来才知道他的血统里掺了一点‘雪地小怪’的基因,这种小怪曾经只生活在利马山脉的北麓,青年期快要结束时会更换一次角和尾壳,而他当时受长生种血统的影响,青年期被拉长,于是整个犄角的蜕换期也被迫拉长,”西伦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点怀念,“最后,他原本的两只犄角在睡梦中脱落,开启新一轮生长,旧的两只则被收起来送给了……一位朋友。”
格雷问:“然后呢?”
西伦说:“旧犄角的根部本来就受了伤,脱落的时候继续开裂,掉落了两三块较小的碎片,王没注意,被打扫房间的妖精捡到,作为顶级魔法材料贩卖到了黑市。”
格雷瞠目结舌:“这,这都行,敢卖王的身体部位……”
西伦笑了笑:“异种王当年从民间登上王座,并不是天生就比别的异种高贵,臣民对他爱戴多于敬畏,追随多于恐惧,迷恋他的比信仰他的还要多……一开始买的人不知道那是王的犄角残片,后来知道了,就放弃了制作魔法物品,转而想了很多办法,用残片刻录出第一版犄角模具。最开始的五副很快被买走,后来他又做了一批,但已经不含有真的犄角了。”
格雷说:“这么说,的确因为这东西曾经也算是‘活的’,我才能意外把它复原……可是之前银刀的头发被烧光变秃,我用了十多次神圣治疗术都没帮他把头发变出来啊!会不会是因为王的残余力量太强……”
她还是觉得解释不通,皱眉思考起来。
西伦垂下眼,抚了抚模具内侧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新鲜血渍,没再解释,只对格雷说:“忘了,该把这东西给他的。”
格雷诧异西伦竟然不想要:“那我现在去,他应该还没走。”
于是,这副犄角模具就这样辗转到了阿克蒙手上,又被温图斯自告奋勇放到了背上。
他们在午夜抵达王庭。
跨越肯肯亚特之桥时温图斯有些焦躁,但很快控制住了,后蹄一蹬直接了飞跃桥面断口,转身睁着忽闪忽闪的黑眼睛看着阿克蒙:“你不过来吗。”
恶魔看了看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直接放弃尝试,掏出西伦给的资料,凭记忆选了一条能够短暂将周围元素凝聚成实体的咒语,用坎都语念了一遍。
下一秒,他周围的空气突然出现一层层向外荡开的水波,水波中出现一条由冰棱组成的手臂,轻轻扣住阿克蒙的肩膀。
我要过桥。阿克蒙默念。
那冰棱手臂非常听话,直接提起恶魔猛的一甩,将他抛向对岸。
“啊。”温图斯发出一声惊叹。
阿克蒙被抛出去的姿势似乎不怎么雅观,好在他这会儿有点力气,借势在半空一拧腰,侧翻落下,落在温图斯背后。
咔嚓一声,那桥面被他砸出一个洞。
“可以教窝吗……”温图斯真心实意地询问,在一只心智不全的半人马看来,阿克蒙过桥的方式显然比自己厉害,连砸的洞都比他要大。
“……”阿克蒙直起身,刚要说话,就听见维希安的声音从英灵殿前飘过来。
“你回来了。”说着,半精灵把目光转向发色漆黑的半人马,呢喃出声,“怎么会……”
“你认识他?”阿克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希安下意识低头,等了两秒又抬起来,强迫自己注视着恶魔的眼睛:“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位朋友……您,你带这只半人马是有什么用吗?”
阿克蒙把温图斯介绍给维希安,半精灵听完,却没懂自己为什么需要帮手。
他一个人每天就可以在王庭周围巡逻四五遍,瓦霍利尔则只需要守着他的高台,到了夜晚,他们也不怎么需要睡觉,况且深冬王庭太过寒冷,也难以入睡。
阿克蒙把温图斯背上的木匣捞下来,抬腿往英灵殿中走,维希安牵住温图斯的衣领,迷茫地跟了上去。
走到殿前的石阶,恶魔突然回过头,执剑者眼底的希冀和祈求让他突然无法开口、说不出原本预想的答案。
维希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开温图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微弱的星光自头顶倾泻而下,连呼号了一整天的风都寂静了。
“…我想重建整座王庭。”
维希安忽然感到脸颊有些发酸,眼睛也像是不大好使。他忘记了瓦霍利尔的嘱托,顺从自己的内心,沉默地低垂下头颅,让自己从注视恶魔的眼睛,变成了注视恶魔的脚尖。
——魔潮击退了,我想修建一座王庭,收容所有流离失所的异种,维希安,我能做到吗?
“您可以。”维希安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神情狼狈,不敢抬头,只能牵起温图斯,重新跟上恶魔的脚步。
五分钟后,他指着木匣里的犄角模具,神圣的氛围骤然被打破,英俊的脸庞出现明显的裂痕:“这种肮脏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克蒙:“?”
维希安手都在哆嗦:“那是王的、王的……”
“犄角模具,”阿克蒙把那东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只是模具,只是犄角,不是别的东西,不是别的部位——我没看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