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戏拍得很难受。
物理意义上的难受。
东京吉祥寺的一家老式商务酒店里,浴室本来就只有转身的地方。
北原信要把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子塞进那个只有一米二长的日式深浴缸里。
为了防止穿帮,他膝盖不得不顶着下巴,整个人像只被折叠起来的虾米,后背还得死死抵着冰冷的瓷砖。
“腿麻了。”北原信在浴缸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麻就对了。”
望月智充挤在浴室门口那点狭窄的空间里。
他没看取景器,而是盯着浴缸里的北原信,眼神有些发直:
“要是让你睡席梦思,杜崎拓那种别扭劲儿就没了,我要的就是这种看起来就很委屈,但又死撑着装作无所谓的状态。”
电影的拍摄顺序从来都不是按着剧本时间线来的。
他们刚刚结束了高知县那种开阔明亮的外景,海风、自行车、还有那个肆无忌惮的巴掌都成了过去式。
剧组转场回到东京,直接扎进了这个逼仄的酒店房间。
剧情跳到了后半段。
里伽子为了去见那个其实已经有了新家庭的父亲,强行拉着杜崎拓陪她来了东京。
结果自然是一地鸡毛,父亲有了新欢,里伽子无处可去,只能赖在拓的酒店房间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按照一般的青春片套路,这时候总该发生点什么暧昧的肢体接触,或者那种意乱情迷的意外。
但《听见涛声》不是那种廉价的糖水片。
剧本里写得很干净:里伽子霸占了唯一的床,拓为了不越界,抱着枕头躲进了浴缸。
没有任何越界的台词,甚至连对话都没有。
镜头在卧室和浴室之间切换。
卧室里,宫泽理惠躺在床上。她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声音单调得让人心烦。
她没睡着。
之前的几场戏里,她还需要北原信带着入戏,或者靠望月智充那些奇怪的比喻来刺激情绪。
但今天,她躺在那里,那种翻来覆去的躁动感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她在听。
听浴室里传来的动静。听那个刚才还在跟她拌嘴,被她气得半死,现在却蜷缩在冷硬浴缸里的男生的呼吸声。
那种欲言又止,那种想把他叫回来睡地板又拉不下脸的纠结,全在那个盯着天花板的眼神里了。
“卡。”
望月智充的声音很轻。
“眼神不错,感觉出来了。”
原本拍到这里,今天剧组就该杀青了。
场记已经在写日报,灯光师开始拆那几个为了营造氛围而特意架设的暖光灯,北原信也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正在活动右腿。
“那个。。。。。。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