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浓云被风吹得渐散,雨影浅淡,树影潇潇,下了大半夜的雨隐隐要停了,漆黑的夜空竟渗漏出半寸幽莹的月光。
如此美丽的景色,李善虎却始终觉得心神不宁。
他一面与兄弟们在厅中畅饮,一面拿余光瞥向朱红大门,它始终紧闭,没有人传信,也没有唢呐丝竹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是那么让他焦躁,因此胸口堵着浓浓的郁浊之气。
自从去年与那帮魔族有了交集,靠着帮他们做事让寨子里敛了不少财,再加上自己手刃兄长后,成功爬上了寨主的位置,终于是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李善虎就琢磨着找一个体己的贴心人。
由于亲娘在他小时候跟人跑了,导致李善虎对女子有种天然的抗拒,他不喜欢柔弱的,不喜欢强势的,抢来的许多姑娘他不过匆匆看过就赏给了手下人。
直到遇见了阿竹,那样清隽俊秀的阿竹,明明看向旁边那个小姑娘的眼神是如此温柔,看向他时却骤然变得淡漠厌恶,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恶的畜牲。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李善虎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把阿竹据为己有。
想及此处,他又灌下一杯酒,冰凉的液体快要将他喉咙和胃灼烧出火,可他却觉得过瘾。
李善虎看向自己穿的做工精致的嫁衣,眼里迸射出与它一般火红的火焰,那又怎样,鄙视如何,厌弃如何,还不是要被他掌控,他想要的,求不到,那就抢!
在觥筹交错间,李善虎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其他喝的醉醺醺的土匪跟着一齐发笑开来,没有人听到,喧嚷之中的异动。
檐下的大灯笼晃出阵阵光晕的涟漪,李善虎眯起眼睛打量,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连月色都染成了红色。
不对,不对!李善虎睁大眼睛,眼前哪有灯笼,俨然已经是一片火海。
“走水了!走水了!快跑!”
方才还与他欢聚的弟兄们瞬间四处逃散开来,有人翻滚,有人惨叫,酒盏掉落,灯影破碎,如同他这幻梦一般的人生,到头来,名利金钱净归虚无,他还是在人世间浮沉,不得上岸。
李善虎怔愣在原地,双脚就像粘在地上,移动不了半分,酒水令他的脑子麻木,只能痴痴地看着这一切被火舌吞没,直到有人猛地拽住了他。
“大哥,快跑啊!”
是他前些年收的小弟名叫王力,为人还算仗义,他这一嗓子,才算把李善虎从刚才那个诡异的心态中拽了出来。
他可是寨主,不就是起火了吗,有什么可伤怀的。
娘的,喝酒误事,李善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连忙准备维持秩序。
可下一秒,刚刚还在自己面前吆喝的王力,竟然离奇地倒在了地上,他连忙去扶,却摸到了一手血。
从王力的后脖颈处不断地往出涌,很快就积成了一方血色的潭,而他那怒睁的眼珠,正死不瞑目地看向屋顶。
李善虎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凉意。
他表情古怪地环视四周,到处都是火,猩红的火将他快要点燃,却没见到一个人,是谁?他勃然大怒,妈的是谁要害老子?
他躁怒地在火焰中穿梭,一身嫁衣都成了灰,只有脸上的刀疤愈发清晰,那是他拿刀砍死自己兄长时兄长的垂死挣扎,是他获得的无上光荣,谁敢害他?究竟是谁!?
疯狂的火焰要将李善虎吞没,但此时,耳畔竟然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就像从地狱中传来的一般,恶毒且轻描淡写地昭告了他的死期。
“这样就死了,未免太可惜。”
带着笑意的声音轻飘飘的,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