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意莹莹地提着个布袋子进门,连声招呼都没打,仿佛对沈家熟悉的很。先是见到坐在堂屋的蒋春燕,目光在屋内扫过,就落在那个显眼的竹篮上。
陆叙白不动声色地在谢晚秋身侧抽出张椅子坐下,将布袋顺手挂在椅背上,露出半边麦乳精罐头。声音清朗,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我来得挺巧,这位是……”
蒋春燕盘正条顺,长得清秀水灵,偷偷瞥向谢晚秋的眼神总带着无法掩藏的灼热……陆续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谢晚秋主动向他介绍:“这是知青所的蒋知青,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挑了挑眉,语气直白得近乎失礼:“没印象。”
谢晚秋尴尬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臂弯,试图打个圆场:“呃,你在知青所时间不长,不认识也正常。”
陆叙白敛下眼眸,劲瘦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雪花膏的事,”谢晚秋接过话头,看向蒋春燕,“蒋知青,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所以那些不用的人是因为什么呢?”他上身不自觉前倾,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满是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神情。
蒋春燕也不卖关子:“有的是因为不放心,觉得那雪花膏成分没有供销社里买的安全。还有的,就是不喜欢那香气了……”
“那雪花膏虽然有香味,但是比较清淡,到了第二天,就几乎闻不出来了。姑娘们和男人不同,不少都喜欢香气浓郁的,这样留香久一些,也更好闻。”
“质地呢?”他追问一句。
“挺润的,也不油腻,反正我觉着,比那蛤蜊油强多了。”
谢晚秋若有所思地点头,女知青们算是他雪花膏的第一批试用者。从蒋春燕这里得到的反馈,对他下一步如何改进这雪花膏有很大的帮助。
香味是可以改变和调制的,这不难。难得是在哪里可以找到鲜花。
陆续白安静地坐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这小知青,竟然在做雪花膏?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碍于蒋春燕在这,只能按捺下来,先想办法先将人支走。
陆叙白状若无意地抬腕看了眼手表,“惊讶”地出声:“都快一点半了?”
下午两点前,村民们都得准时到地里上工。
蒋春燕闻言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借着午休时间溜出来的。忙不迭起身,语气急了些:“谢知青,陆知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晚秋见她急匆匆要走,温声道:“你等一下。”然后去里屋,抓了一把之前买的糖果,用纸包好,又悄悄在纸中夹了张五元的纸币,这才出来。
“蒋知青,这些糖你带回去尝尝。”
蒋春燕脸上顿时漾开一抹惊喜而羞涩的笑,下意识用手指卷了卷辫子上的红绳。见谢晚秋含笑看着自己,一时微怔。
“蒋知青?”
直到对方又唤了句,她才恍然回神:“好、好的……”
局促不安的眼神最后看了眼这个清俊的少年,蒋春燕怀着一种隐秘的少女心事,恋恋不舍离开了沈家。
陆叙白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了院门,才回过头来看谢晚秋,指尖在桌面顿住:“你在做雪花膏?”
“自用还是打算……?”
现今在沿海那些大城市,已经逐步开放私人经营了。他家京市那边管控得也不甚严格,有风声下来,说是只要注册一张营业执照,今后就能合法经营。
但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县城消息闭塞,政策执行到哪一步尚未可知。如果贸然对外销售被抓住,搞不好又是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判下来。
谢晚秋见屋里没有外人,再度坐下坦白言道:“我想试着卖一点,攒些读大学的学费。”
陆叙白见多识广,谢晚秋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你觉得可行吗?”
对方十指交叠抵在下颌,黄绿格纹的深色衬衫衬得他颇有几分睿智沉稳的味道。狭长的眼尾略一上扬,琥珀色的瞳孔就定格在他脸上,微微点头:“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