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场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就是他……
沈屹过了好一会才回屋,见谢晚秋已经换好衣服,倒了杯热水给他,哄道:“你再睡一会儿。”
这乙。。醚的药效要靠身体自然代谢。想起还躺在高粱地里不能动弹的赖泼皮,他推了辆运粮的独轮车又回到方才的地方,将人扔在硬邦邦的车斗里,推去队部。
要不怎么说他会折腾人呢?先是专挑那些打得生疼却不留重伤的地方下手,让这赖泼皮尝尽皮肉之苦。
再故意将一个成年男人装进狭小却硬得硌人的车斗里,一路上颠簸异常,整得这赖泼皮哭爹喊娘,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小、小队长……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赖老四浑身浸满污秽,既是呕吐物又是尿液,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瘫在车斗里连声求饶。
沈屹面无表情,周身威压冷得吓人:“还找麻烦吗?”
赖泼皮涕泗横流,连连摇头:“不找了!再也不找了!求您高抬贵手!”
“找也没事,”他冷嗤一声,语气骤厉,反复强调,“你的伤是我打的,人也是我要送去队里的。想找麻烦,尽管找我沈屹,要是再找错了人……”
沈屹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点到为止,话虽未说完,但任谁都能从他冰冷的语气中感到可怕的威胁感。
赖泼皮猛地一个哆嗦,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眸毫无温度地扫过他的脖颈,像是下一秒,就能抽出把刀来,送自己归西。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越想越害怕,声音发颤。
沈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将人推到队部门口扔下,然后去叫人。他隐去了赖泼皮对谢晚秋想做的腌臜事,只说是蓄意报复,却称小知青被迷晕后至今未醒,将事态说得格外严重。
沈长荣、赵有德,还有生产队里专管风纪的村干部几人闻言大惊失色,纷纷对赖老四唾弃痛骂,几人商量许久也拿不准个主意。
赵有德斟酌道:“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内部处理吧,继续对他专政,罚他做苦力。”
管风纪的老许点头附和:“还是思想教育不够彻底,才出了这种事情!罚他继续抄写主席语录,加强学习改造!”
这些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沈屹并不认同。要治人,就得一巴掌将人彻底拍死,令其翻不了身。
他摇了摇头,声音微沉,坚持道:“这人心思歹毒,留在村里始终是个祸害,不如送去县里劳教吧。”
见沈长荣几人面露迟疑,又继续加码:“各位叔伯,防人之心不可无。下个月……检查团可就要下乡了……”
秋收后,各个村都会开始“算总账”,计算整理出全年粮食产量、副业收入、政治学习次数等一系列的数据,写成厚厚的汇报材料交上去。
之后,公社乃至县里便会组成一个检查团,下到各个村检查评比,根据最终结果评比出一个先进村。
他们村已经连续三年输给隔壁的大兴村了,今年村干部几人摩拳擦掌,从年初就开始狠抓生产和精神风貌。如果赖泼皮这事当场被翻出来……那他们村今年的先进,肯定又要泡汤!
几人顿觉为了这么一个人渣失去评比先进的资格大为不值,当即达成一致:“好,就听你的,将人送去县里派出所。”
“光送走还不够,必须再抓抓大家伙的思想教育。”沈长荣略一思索,“通知下去,今晚六点召开全体大会。”
于是当晚六点整,乡亲们刚下工连口热乎饭都赶不上吃,就被召集到空旷的场院。
被五花大绑的赖泼皮“二进宫”,这次他一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人架到台前示众。
专管风纪的许爱国人称老许头,是个掉书袋,一念起语录来头头是道,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乡亲们饿着肚子,听得昏昏欲睡,可一看到赖老四,纷纷不齿地呸上两口。
要不是这个祸害,他们哪会累了这么一天,还要饿着肚子在这儿听到现在!路过的人无不朝他啐上几口。
马灯光线暗淡,只能勉强将场院照个半亮,下面有的人神色莫名,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芝瞥了眼不远处瘫倒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赖泼皮,心生嫌恶。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幸好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挑唆,并未亲自插手。
也不知道谢晚秋怎么样了……听起来,似乎伤得不轻?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但愿他以后识相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再挡自己的路。
林芝盯着脚边的一株枯草入了神,脸上阴影幢幢,显得阴森可怖。
台上又不知道讲了多久,旁边的人已拎起小板凳,胳膊肘撞了撞他:“你发什么呆呢?总算结束了,回去吧。”
他眨了眨眼睛,神色瞬间恢复如常,沉着声音:“走吧。”边走边状若无意地提起:“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谢知青?听说他伤得挺重。”
同行的男人直接一口回绝:“没必要吧。”谢晚秋住在村长家,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去,他和那人又不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