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秋……”陆叙白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个音节都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然后忽然轻吟:“'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名字……真好。”
谢晚秋微微惊讶。
说起来,自己这名字,正是出自王摩诘这句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
那是谢晚秋的姥爷,一个在旧式学堂教了大半辈子的老先生,在他出生时,特意起的名字。
说是希望他能度过平安顺遂的一生。
可惜自己比起读诗,还是更喜欢小提琴,终究是没能继承到姥爷的诗情画意。
谢晚秋恍惚间没来得及回话,远处那两个跟班模样的就已经追上来了。
“陆、陆少……”他们气喘吁吁,其中一人刚开口叫个称呼,就被陆叙白一个眼神制止。
“以后别在外面这么叫我。”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立即噤声,局促地点头称是。
站在前面的那个擦了擦汗,小声催促:“咱们还是先去知青点看看吧?总得看看您往后住的地方……”
陆叙白这才想起来此趟来的正事,他转过身来挥了挥手,向谢晚秋告辞:“谢知青,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我们……”
“回见。”他抬手时,鎏金的袖扣在阳光折射下闪现出耀眼的光芒,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留下的感觉:
温文尔雅的举止下,仿佛藏着无法让人忽视的锋芒。而恰到好处的礼貌中,又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待陆叙白一行人走后,谢晚秋又重新回到田垄里。
这一遍,他得蹲下身子,更加精细地用手拔草。
刚刚用薅锄除了一轮,连带着把周围的土也松了松。但有的杂草离花生苗太近,为了避免误伤根苗,只能亲自上手。
他用手指一根根拨开叶片、仔细辨认、然后拔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住手!”
谢晚秋还没回头,就见霍老头气冲冲到他跟前,沾着泥土的手直指自己手里的杂草,声音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暴躁:
“你这个鳖娃子,分得清哪是苗哪是草吗?”
“别不懂装懂,把俺们的命根子当杂草祸害了!”
谢晚秋缓缓直起腰,见老头胡子都要气歪了,将手中那株植物举到他面前:“您看清楚了,这是杂草。”
霍老头一把夺过,眯起昏花的眼睛仔细辨认。当确认那确实是株杂草后,紧绷的面容顿时又松弛下来。
老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叶片,突然叹了口气:“对不住啊,小伙子,是老汉我太着急了……”
也不怪他着急。
这批花生苗对村里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前年那几个被派过来除草的知青,压根分不清花生苗和杂草。一天下来,地里将近13的花生苗都被他们当杂草霍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