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秋的视线在各式摊位上穿梭,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他想买的东西。
一个满脸皱纹的大爷面前摆着个木盆,里面堆着几块肥肉和新鲜的猪下水。
这年间老百姓们肚子里缺油水,买肉都要抢着买肥的,瘦肉吃下去不香。至于这些猪下水,闻起来腥臭做起来又没滋没味的,所以向来没什么人感兴趣。
但谢晚秋知道,猪大肠的外壁上,尤其是靠近大肠头的部分,其实是有很多油脂的。虽然处理起来麻烦,但既能炼油,又能吃,一举两得。
他停住脚步,指着盆里那副肥厚的猪大肠问:“这个怎么卖?”
那老大爷抬眼打量谢晚秋,瞧他一副斯文读书人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个懂行情的,便伸出三根手指,随口要价:“一斤五毛,这一盆三块钱,都给你了。”
谢晚秋心里冷哼一声。这价格,都赶上肉联厂里的定价了。
现在猪肉一块钱一斤,猪板油正常八毛,这些往常都没人要的猪下水,居然敢要这个价?
有这个钱,他还不如直接去买猪板油,这老汉分明是看他脸生,想宰人。
谢晚秋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老汉见他要走,当即急了。他已经在这坐了一个上午了,这些猪下水根本没人要,这么热的天,再卖不出去可要发臭了。
他急忙改口:“小伙子,价格好商量啊!”“两块!这半斤猪肝也送你了。”
谢晚秋脚步一顿,慢悠悠转身,盯着大爷:“一块五。”
老汉眯起眼睛,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心有不甘:“小伙子,现在肉票有多难弄你不知道?”
但谢晚秋不为所动:“这大肠又腥又难收拾,就一块五,不卖我们就走。”他边说,边主动拉住了沈屹的胳膊。
沈屹盯住那几根如水葱一样纤长白嫩的手指,主动抓上自己黝黑粗壮的小臂,心头忽的一动。
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在谢晚秋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仰着下巴,眼尾上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露出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活像一只精明得意的小狐狸。
那老汉见他不好蒙骗,只能骂骂咧咧地妥协:“行行行,就一块五!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一个个比猴都精!”
谢晚秋赶紧付钱,刚拿到油纸。
就突然听见巷口传来一声低吼:“红袖箍来了!市管会的来了!”
瞬间,巷子里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起货物,四下逃窜。
那老大爷,更是身手矫健,直接端起木盆,健步如飞。
谢晚秋愣在原地,抓住沈屹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下一秒,就忽然被对方反扣住手腕。
远处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呵斥声:“严禁投机倒把!抓住一个处理一个!”
“跟我走!”沈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宽厚的手掌就这么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腕,拽着他向巷子深处跑。
草帽被疾风吹起,谢晚秋在奔跑中侧目望去。
阳光下,沈屹的下颌棱角分明,他下巴上有冒青的,没有及时刮掉的胡茬,随那粗大到明显有些突兀的喉结一起,显得阳刚气和男人味十足。
微风拂过面颊,他身上蒸腾着汗味和皂角香混合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进谢晚秋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