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谁先动手也罢,谁流血也罢,主子第一句话,永远是先护我。
秦烈低头道:“微臣惶恐,绝无逾越之意。”
谢允明顿了顿,语气更沉,“将军近来,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秦烈脊背挺得笔直,跪在冰凉的石板上,那股刚硬之气反而被激了出来,他仰头,目光灼灼:“臣,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子嗣关乎社稷传承!三皇子膝下已有两子,这在朝野眼中,已压过殿下一头,吏部尚书之所以迟迟未表态,便是担忧殿下……担忧殿下病弱之身,纵使谋略超群,恐亦难承江山之重,福泽绵长。”
话至此处,他重重叩首,额际触及冷石,砰然有声:“臣斗胆直言!若殿下真有万一,又无亲生骨血承继大统,这江山社稷,岂非又要落入三皇子一系手中?臣非仅为殿下忧,亦为这满朝追随殿下的忠心臣工忧!请殿下三思!”
谢允明却沉默着,长久的沉默,日光映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冷得像凝住的星子他没有开口。唯有风过树梢的呜咽,仿佛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秦烈知道,自己此举已逾矩,极有可能真的触怒谢允明,没有哪个主子会希望臣子擅自主张。甚至将私事摆上朝堂天平,可他依旧做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后悔,跪得笔直的脊背不曾弯下半分。
忽地,一直静立于谢允明身后的厉锋也一撩衣摆,直挺挺跪了下去。
“主子。”他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我也有错,是我不该口出恶言,更不该与他动手,请主子责罚于我。”
秦烈愕然侧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桀骜不驯,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疯子,竟会在此时低头认错?
谢允明垂眸,目光落在脚边跪得笔直的厉锋身上,眼底那点寒霜似被悄然化开一丝,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伸手握住厉锋的手臂,将人稳稳拉起。
“好了……”谢允明语气放缓,好似并未因此生气,“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只是不想看你们伤了和气。”
说罢,他看向秦烈:“秦将军,你起来吧,你的忠心,我是知晓的,子嗣之事,我亦自有考量。宗室之中,聪颖孩童不少,将来择一贤良过继膝下,悉心教导,也未必不可承嗣。”
秦烈张了张口,想说血亲终究不同,可话到喉头,却终究咽了回去。殿下已有决断,他再劝无益。
再看厉锋,厉锋倒真叫秦烈有些刮目相看。虽桀骜如狼,竟也会在关键时刻低头,帮他解围,是会识大局的。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厉锋,那人仍带着未散的戾气,却与殿下站得极近,肩背几乎相贴,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只肯在主人手边安静。
“臣,明白了。”秦烈最终深深叩首,不再多言。
第58章野心
秦烈临走前,自胸口掏出一枚粗皮囊中,双手奉上。
“殿下。”秦烈道:“边疆苦寒,酷烈异常,却偏偏催生出一些与寒气相克的奇药,当地土人世代以此入药,方能抗御严寒,体质亦较常人强健,臣托付可靠之人,在极北之地寻觅良久,方得了这些。”
“此物或对缓解殿下寒症,固本培元有些微助益,东西虽糙,却是……臣的一点心意。”
谢允明目光落在那皮囊上:“秦将军,你有心了。”
他话还未落地,身侧人影一动。
厉锋一步抢至人前,指骨先于意识探出,几乎夺般将皮囊拢进掌心。
他垂目,药囊微敞,几株陌生的草叶蜷在暗处,色如残血,味涩得发苦,指背蓦地一绷,认不得,不敢妄断药效,秦烈拖到此刻才送来,应当十分珍贵。
厉锋胸口随即泛起潮腥的悔意,早知他带了这东西,方才就不该那般不管不顾地动手。万一打斗中损毁了这些或许对主子有用的药材……
他猛地抬眼,沉沉剐了秦烈一记,亏他还是个统御十万兵马的大将军,行事也不知轻重缓急!既带了要紧东西,还招惹自己!
秦烈却像没看见那目光里的刀,对厉锋心平气和地吐出两字:“多谢。”
谢的是方才他肯放下面子,二者不算闹得太僵,厉锋是一个能人,他自然希望此人能一直为谢允明所用。如果能换一种方式那就万事大吉了。
旋即,他目光复杂地掠过厉锋年轻却执拗的脸,压低了声音:“你好自为之,这条路……悬崖万丈,能断,趁早断了,保持距离,于你于殿下,或许都是善果。”
言罢,他才离去。
厉锋却立在原地,指间收紧,唇缝间低低迸出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