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品一离去,厉锋才默默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起伏。
“哼——”
尾音未尽,又补一刀。
“矫情。”
第56章皇帝你儿子是……
暖阁里那句石破天惊的矫情,砸得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秦烈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正举盏欲饮,茶水刚触唇畔,便被那两字惊得气息一乱,险些呛咳,勉强压下后,眉峰不动声色地敛了半分,心口更是咯噔一声。
矫情?
这话冲着谁?
自然是方才得了殿下温声关切,还沉浸在激昂情绪里的林品一,林品一好歹是殿下亲手提拔的工部侍郎,厉锋竟直接在背后讥嘲,言语无状。
而谢允明没有什么反应。
殿下是没听见吗?还是默许?或是习以为常?
秦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自认对厉锋有些了解,此人桀骜冷硬。除了谢允明,眼里几乎放不下任何人,对自己这个半路投效的外人素有疏离乃至隐隐的敌意,秦烈能理解,武夫间,有时靠拳头和实力说话,处久了或许能磨合。
可林品一文官出身,性子也算爽朗,对殿下忠心耿耿,厉锋为何连他也看不顺眼?这敌意来得毫无缘由,且如此直白。
嫌隙若芽,不掐则蔓。
内讧,乃自取灭亡之道。
秦烈在边关见过太多因将帅失和,部属猜忌导致的惨败,一点星火,便可燎原,关键时刻足以撕裂整个战局。
如今熙平王府局面正好,正是用人,聚力,谋大势之时,若任由这股排外情绪滋长,岂非自毁长城?
心事既生,离开王府时他的眉宇便覆上一层沉郁。
回营处理完军务,屏退左右,独在值房内负手踱步,灯影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紧绷。
良久,他停步,眸色沉定。
不行,不能坐视。
既已誓死效忠熙平王,便须替殿下拔除一切可能危及大业的暗刺。
“将军。”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偏将叩门进来禀事,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关切问道,“可是京中防务出了什么纰漏?或是……王爷那边有何吩咐?”
秦烈定了定神,摇头道:“防务无碍,王爷亦安好。”
说罢,他忽生一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事干系殿下,万不可泄,但借个幌子探探口风,总无妨。
于是招手示意心腹落座,亲手斟茶推过去,语似闲聊:“我有一件私事,觉得很是棘手,现在也拿不定主意。”
心腹忙正色:“将军但说,末将虽愚,或可参详。”
“我有一个好友,他性格不错讨人喜欢,身边有不少朋友,几人时常相聚,但是他身边人的相处却不大和睦。”
秦烈拈起一枚花生米,又端起一只空杯,比了比:“花生米和杯子与我好友较为亲近,只是这花生米对杯子的敌意很大,今日我那好友不过多看了这杯子一眼,花生米便讥讽杯子,言语颇失分寸。”
心腹听得仔细,问道:“这花生米个性如何?对您好友,亦是如此不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