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夏天来得迟,空气里还带着料峭寒意,但老特拉福德却仿佛被点燃了。
不是因为英超冠军——那已提前数轮收入囊中,挂在红色的绶带上。
也不是因为欧冠——他们刚被皇家马德里挡在八强门外,伤口犹新。
这里的空气灼热、粘稠、饱含着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像陈年的威士忌,醇厚,却也烧喉。
这是送别。
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执教曼联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对阵西布朗。
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站在球员通道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鲜红的队长袖标。
这里的人来来去去,塞斯俨然成为了这里的“不动产”。
三十三岁的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淡,只是眼角添了几道极细的笑纹,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凝视时显得更加深邃。
金发依然闪耀,只是发际线有了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后退痕迹。
他抿着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那对曾风靡英伦的酒窝此刻深深隐藏。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庄严的平静。
通道里异常安静。
年轻球员们——德赫亚、拉斐尔、菲尔·琼斯、维尔贝克——都紧绷着脸,眼神里混合着对传奇落幕的敬畏和对自己未来的些许茫然。
老将里奥·费迪南德和帕特里斯·埃弗拉低声交谈,表情复杂。韦恩·鲁尼站在塞斯身旁半步之后,这位当年的“小坦克”如今已是球队无可争议的中流砥柱,蓄起了胡须,眼神里沉淀着风暴过后的坚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弗格森之后,曼联会怎样?
塞斯能感觉到身后更衣室方向传来的、巨大的声浪,那是七万人在齐声高唱弗格森的名字,歌声穿过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澄澈坚定。他知道今天自己肩上扛着什么——不仅仅是赢得一场比赛,而是要为一段史诗般的时代,画上一个配得上它的、庄重的句点。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队员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是为了伤感,不是为了告别。是为了告诉外面那个人,也告诉全世界——他用了二十六年建造的一切,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有丝毫动摇。”
他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在凝聚。
“今天,我们不为他踢球。我们为曼联踢球。像他教我们的那样——奔跑,战斗,永不放弃。用胜利,送他回家。明白吗?”
“明白,队长!”回应声整齐而有力,年轻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比赛开始前,老特拉福德举行了简短的致敬仪式。弗格森站在场边,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大衣,向看台挥手致意。掌声、歌声、泪水,汇成海洋。镜头一次次扫过教练席,捕捉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
塞斯站在中圈,看着那个方向,胸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二十六年来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落叶中的初遇,克莱夫严厉的呵斥,诺坎普狂喜的拥抱,米兰之夜后的静默信任,飞靴门后的沉重,举起金球奖杯时他欣慰的目光……
这个男人,是严父,是导师,是塑造了他整个足球生命和人格的巨人。
但他知道,此刻弗格森最不需要的,就是伤感。
他需要看到一支仍然强大、仍然饥渴、仍然能赢球的曼联。
一支他能够放心交付的曼联。
比赛开始。
曼联从第一分钟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气势。
塞斯坐镇中场,三十三岁的他,速度或许不如巅峰,但视野、经验和对比赛节奏的掌控已臻化境。他的每一次触球、每一次传球都简洁而致命,像精密的仪器,驱动着整个球队的运转。
开场仅仅十分钟,塞斯在中场断球,抬头观察的瞬间,一记超过四十米的精准长传找到了右路高速插上的安东尼奥·瓦伦西亚。
厄瓜多尔人下底传中,鲁尼门前抢点,轻松推射破门!
1:0!
进球后的鲁尼冲向场边,手指向教练席的弗格森。
塞斯没有参与疯狂的庆祝,他站在原地,只是远远地朝着弗格森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到弗格森用力鼓掌,脸上是熟悉的、严厉中带着赞许的表情。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