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如借着旧事让高尧再次出使后越,重提两国联姻岁贡之事,今日不同往昔,后越新皇宋玙孱弱,必不敢像他老子爹那样拒绝与裴氏联姻,而是会对裴氏有求必应,只要后越肯答应联姻,每年岁贡,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姑且苟延残喘几年。
而他们北苍裴氏,也可利用后越的岁贡操练水师,他日渡江攻克江宁、继而临安城时稳操胜券。
至于与后越联姻一事,梅晏在信中说,鉴于后越皇室已无适婚公主,他愿娶后越定安侯之女程芸香为妃,请求他父皇裴晖遣使臣南下时写在携带的国书之中。
写完信后,他踱步从书房出来,望向北方。
十一年前离开燕州时,正逢北国深秋,龙亭湖畔秋风轻拂芦苇,畔边的树叶红橙金黄色交辉,繁炽的色彩与澄澈的湖水相映,飞鸟掠过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如梦似幻。
想家了,这些年他在后越安插的细作早已铺成网,后越君臣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手下细作的眼,而他,也是时候该启程回到燕州了,他心道。
为了让这么亲事看起来还算门当户对,他还买通人百般游说顼王宋季明,利用顼王妃的爱女之心诱导顼王府去收程芸香为义女,让她成为宗室女。顼王府生怕爱女被点名去和亲,自然迫不及待想要认程芸香为义女。
……
五日后,大仓皇帝裴晖收到他的密信,问他的臣子:“琎儿的提议你们怎么看?”
丞相张希良看了信后说道:“三殿下这个主意不错,稳重,深谋远虑。”裴晖宽阔脸膛,虎目,身材高壮,他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直视着张希良:“他求娶的并非后越公主,而是程氏女,朕听说江南程氏二女皆国色,朕看他为朕分忧是真,被程二美色所惑也是真。”
“陛下,”张希良为裴瑾说话:“据臣所知,后越皇帝极宠爱宸妃,而宸妃又极爱重其妹,程氏女的分量未必不如皇室公主。”
“更何况,后越皇室眼下并无适婚公主,只有宗室女顼王府的会稽郡主可求娶,顼王无官职实权,在臣看来还不如程氏女呢。”
裴晖犹自烦躁。
张希良又进言:“彼时西汉与南匈奴联姻和亲,昭君不过一宫女,陛下何必拘泥于对方身份……”
北苍在意的是后越的岁贡,而非娶进来的女子是否为公主出身。
裴晖听了面有怒色:“南匈奴怎可与我北苍相提并论。”南匈奴不过一蛮夷小族,蕞尔小国,北苍裴氏可是华夏正朔,泱泱大国。
“臣言语欠妥,”张希良连忙告罪:“请陛下治罪。”
裴晖并没有真动怒,反而很快脸色缓和道:“罢了,你说的也在理,岁贡才是我朝所求所需,那就按照琎儿的计策,尽早派高尧去临安吧。”
他亟需一笔银子招募操练水师。
……
常无疾匆匆赶去驿馆见大苍使臣高尧,人家见了他坐着没动,只傲慢地扫视一眼:“常大人?”
十几年前来此,也是常无疾头一个来见他的。不过传的是当时后越皇帝宋亭冷冰冰撵人的话。
高尧长得挺高但是瘦得出格,跟一段枯木似的,两腮无肉的面相看起来尖酸刻薄。
“高大人,”常无疾心中不悦,但面上还得好好应付,笑道:“多年不见,风采如旧啊。”
高尧不咸不淡地说道:“常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可见江南水土养人非北地可比啊。”
常无疾笑得面皮发僵:“高大人过誉,过誉啊。”这话说得尾调很无力且分神。
二人进屋落座,边聊边喝茶,三盏之后,高尧一笑,转而切入正题:“本官此次受我朝陛下所托,来与贵国结秦晋之好,我朝三皇子殿下欲求娶定安侯程氏次女,常大人以为这桩亲事如何?”
定安侯府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