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盘根错节,维持着一种脆弱平衡的各方势力,如今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沈家、陈家、汪家……这些与倭寇勾结,掌控着海贸命脉的地头蛇,会善罢甘休吗?
严党内部,那些靠着走私生意大发横财的官员,会坐视陆明渊砸了他们的饭碗吗?
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清流,他们会真心实意地帮助陆明渊,还是想利用他作为攻击严党的棋子?
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督宪。”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胡宗宪回头,看到自己的心腹幕僚徐渭正站在那里。
“文长,你来了。”
胡宗宪示意他坐下,“温州的事,你怎么看?”
徐渭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抹了抹嘴道。
“还能怎么看?坐着看,站着看,最好是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看。”
胡宗宪被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气笑了:“说正经的。”
“正经的?”徐渭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督宪,这位陆伯爷,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这一手,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哦?此话怎讲?”
“他打何文瑞,看似是整顿科场,实则是敲山震虎,震的是何茂才,更是何茂才背后的整个浙江官僚体系。”
徐渭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陆明渊来浙江,不是来当官的,是来办事的。谁敢挡他的路,何文瑞就是下场!”
“他就不怕,激起众怒,寸步难行?”胡宗宪皱眉道。
“怕?他怕就不会这么干了。”
徐渭摇了摇头。
“他这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就是要将浙江这潭水搅浑,让所有牛鬼蛇神都跳出来。”
“水越浑,鱼才越大,他才越好下手。而且……”
徐渭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督宪别忘了,他的背后站着谁。”
“陛下让他组建镇海司,开海通商,这是皇命!谁敢公然违抗?”
“何茂才不敢,沈家陈家也不敢。他们只能在暗地里使绊子,下黑手。”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胡宗宪叹了口气。
“所以,他需要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