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板还没从选区回来。他非常忙碌,所以行程也跟着延后了。
电话中的女声机敏地回话。
——他不限定在市区,也可能在县内到处走访基层??对不起,恕我无法奉告,我们老板特别交代,不可以把他的行程告诉初访者??喂喂,您的事情我可以替您转告。
当时,她只觉得这名女助理很干练,又觉得她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既不像是酒吧小姐,也不像是来店里的女客,最后便未细加追想。
然而,现在她终于弄清楚了,她就是自称江口家的“儿媳妇”——安岛的女人!那女人在江口家的玄关和安岛套招问答的声音,元子在一个月前即已在电话中听过,只是她没联想到。
江口老先生说,安岛时常带着那个自称是他秘书的女人四处招摇。在电话中,她也用秘书般的口气应答。假扮江口家儿媳妇的时候,措辞也很利落干练。
元子脑中浮现安岛和那女人在暗地里嗤笑的表情。安岛自称是去九州,其实他根本就待在东京吧。后来他打电话到卡露内的时候,说他还在九州,有意无意间嘟囔着桥田是否真的买下了梅村,她却说已经查阅过土地登记簿,安岛便以假为真地在电话中说:“噢,梅村的老板娘终于听信桥田的花言巧语,把那土地便宜地卖给了桥田啊?”这句台词似乎已认定梅村的土地果真成了桥田所有?
元子仔细回想起来,她之所以野心勃勃地想买下鲁丹俱乐部,都是因为计划太过顺利。一切进展顺利,可说是心想事成。其实在这当中,她应该知所察觉,并为事情进展太过顺利多加警惕。
不过,她以为这是她鸿运当头,太相信自己正在走运。无论是从东林银行千叶分行拿走巨款没被追究,或是借机向楢林院长勒索五千万日元,这些稍为不慎便触犯侵占公款和恐吓的罪行,她都能全身而退。她认为这就是走运,而且今后还会财运亨通,只要鸿星高照,做任何事情都会无往不利。正因为她太相信自己的好运,她才没有反观自省。
然而,他们那伙人的目的到底为何?
元子认为,正因为她想占有梅村的土地,才使得自己吃亏上当,变得身无分文。不仅没有从中捞到巨款,连自己的存款也赔掉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跟桥田和安岛并没有深仇大恨。他们设下的陷阱可说是天衣无缝,好像在进行一场复仇战。她实在想不出他们如此设局坑害她的理由。难道是单身女人努力奋斗的样子,让他们看不顺眼?他们想借此嘲弄她?或是他们想看高傲的女人哭求无门的窘状,然后在暗中拍手叫好,享受着欺瞒女人的乐趣?可是,仅此而已吗?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她实在猜不出来。
在大久保的宾馆时,安岛就瞧不起她了。
——你的反应好死板。
——想不到你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
当时安岛露出索然的神情。事后他可能会跟桥田说:我跟她上过床,但一点乐趣也没有,她真是个无趣的女人,玩过一次就叫人倒尽胃口。
她仿佛看到他们俩正哈哈大笑起来。来卡露内的客人,喝醉时就会自豪地开起黄腔,例如说跟某小姐上过几次床啦,或早就把某小姐追到手啦,还用猥亵的字眼形容**场景,夸耀自己多么神勇。
这时,元子屈辱地气得浑身颤抖,猛然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却觉得头重脚轻,脚步踉跄,像是严重贫血似的。
元子下了电车,走上坡路。沿路有相机店、糕饼店、杂货店、拉面店和咖啡厅,这是她平常熟悉的街景,但她却觉得仿佛走在陌生的市镇上。身体愈来愈不舒服。
终于来到自家的公寓前。住在附近的妇人向她问候:您好,今天好热啊。
“您好。今天真的好热??”
元子堆着笑脸向她点头致意,但没再多说什么。
她进到公寓内,直奔二楼而去,连打开门锁时都得用手帕捂住嘴巴。她跑到洗脸台,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不止一次,连吐了两三次,连令人不快的胃酸都吐出来了。好不容易舒坦些,才漱了口,跌坐在房间里,缓缓地调息。
当她想斜靠在床边休息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原来是附近的年轻主妇收到故乡寄来的橘子,分装了些送邻居尝尝。那主妇穿着孕妇装,挺着大肚子,据说怀孕八个月了。
主妇回去以后,元子突然暗自吃惊,内心掠过一丝不安。因为她想起自己两个月前与安岛发生过肉体关系。
她内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这一年来,她的生理期紊乱,偶有出血的现象。她以为这是环境因素的影响。她从长期的银行工作转行到酒吧当妈妈桑,而且她辞去银行的工作并不是正常的退休,而是一场危险的赌注,因此她长时间都处于紧张状态。
她到烛台俱乐部当陪酒小姐时处于紧张状态,离开烛台俱乐部之后,独力经营卡露内也是劳心劳力。
接着,她又跟楢林院长展开攻防,拉拢护士长中冈市子套取楢林院长的非法存款明细,这也是危险万分。之后,她为了取得梅村的土地和买下鲁丹俱乐部,更是费尽心机,情绪非常亢奋紧张,一直处于高压力的状态下。
她记得某本医学书籍上说,女性处在这种状态下,生理状况便容易失调。其实,一年前开始,两个月没来月经对她而言即是常有的事。这次三个月没来,她也以为可能是这些因素造成的。
可是,两个月前她跟安岛发生过关系。至今月经没来,今天又直想呕吐。
元子拼命摇头,这绝不可能,他们只**过一次啊!虽说一次也可能受孕,但那概率相当低。她试图安慰自己,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因为打从一年前她的生理期就已大乱,也许明天就会来了。她之所以身体不适,是因为得知桥田和安岛的诡计后,大受刺激。加上今天格外炎热,每个人都会有胃部不适的时候。
元子看着眼前那袋橘子,很想吃上一口,便拿起一颗橘子剥了皮。她吃着橘子,很好吃。一股甜酸味在舌尖扩散开来,她忘情地吸吮着,宛如在沙漠中遇到甘泉。
这一点都不奇怪,只不过是她顶着艳阳走路喉咙发干而已。这不是很平常吗?跟怀孕没有关系,难不成吃橘子的女性都是孕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