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君略感意外,打量他一眼:“你竟也会说这样的话。”
夜妄舟面色未动。清也正欲开口,青灵君已收回视线,淡淡道:“罢了,既是玉霄仙君同行,便一道吧。”
他将玉笛凑近唇边,低低吹了几个音。那声音不亮,仔细听有点像降了调子的龙吟,贴着海面漫开。
没过多久,面前的海水向两侧缓缓退开,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的水路。
一个通体泛着柔和蓝光的水母模样的灵体,从海底浮上来,顶着伞盖般的脑袋,朝他们微微俯首。随后便转身,在前方飘行引路。
清也迈步跟上,脚下海水自然凝结成一级级水阶。随着他们向下走去,头顶分开的海水无声无息地重新合拢,将天光隔绝在外。
四周暗下来,只有水母灵散着幽幽微光,映着越发深邃的海水。
通道尽头,一座以珊瑚和泛着珍珠光泽的巨石筑成的宫殿静立在海底。宫门守卫披着鳞甲,一动不动。引路的水母灵到这里便停下,光芒渐隐,消散在水中。
宫门口,一个身着墨绿官袍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他见到夜妄舟时,他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朝青灵君与清也分别见礼。
“少君,仙君,殿下已吩咐过。请随我来。”
他不多话,转身引三人穿过空旷的回廊,来到偏殿深处。这里没有多余陈设,只在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水镜。镜面波光流转,照不出人影,只像一泓被框住的幽深海水。
官员在水镜旁站定,侧身示意:“殿下就在里面。”
青灵君看向清也,清也略一颔首,先一步踏入镜中。镜面泛起涟漪,吞没了她的身影。
青灵君与夜妄舟紧随其后。
短暂的昏暗过去,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清也抬眼望去,他们正站在一条泥土小路的尽头。
前方是一个被绿水环绕的小村庄。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舍间升起,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犬吠,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柴火的气味。
村庄不大,田垄整齐,屋舍俨然,远处梯田间能看到弯腰劳作的人影,瞧着倒是一派平和生机。
清也目光缓缓扫过村子,最终落在村后那座紧挨着的青山上。
山色浓青,云岚低绕,山体隐约可见几道符印的痕迹。整座山静得出奇,听不见鸟鸣,也觉不出风动,就这么沉甸甸地压在村落之后,与眼前的烟火景象格格不入。
清也忽然想起一些旧闻。
当年景和大殿下与龙女情深不渝,他身故后,是龙女亲自赶赴战场,从废墟里一点一点寻回他的遗骨。后又上九重天,恳请景曜允她将景和葬于西海。景曜感其诚心,最终应允兄长永眠于西海底,也算成全二人。
想来,这座寂静的青山,便是那位大殿下的长眠之地了。
清也收回目光,田埂那头走来一个女子。
她穿着粗布衣裳,裤脚挽到小腿,手里挎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些刚摘的菜蔬。
走近了,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半点惊讶,只像是招呼寻常邻舍般开口道:“别站这儿了,跟我来吧。”
清也从前并未真正见过这位西海之主,只约莫听过她旧日的性情。眼下见她这般朴素利落的模样,不免稍顿了一顿。
青灵君倒是熟稔地走上前,往她手里的篮子探头:“这菜水灵,阿若种地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好了。”
他作势上手,被泽若拍开:“你少来几趟,我还能种得更好些。”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不见怪罪。
泽若和青灵君转身引路,清也与夜妄舟一声不吭,跟在后头。
沿途有农人直起身打招呼,泽若也一一应了,态度随和,与寻常村妇无异。只是清也细细感受,并未从那些农人身上察觉到活物的生气。
泽若的住处和她人一样朴素。院角堆着柴火,地上跑着鸡鸭,寻不到半点灵力痕迹,乍看之下,与凡人农舍并无分别。
清也侧目,与夜妄舟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