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眼神黯了黯,显出几分涩然。
清也心头一紧,低声道:“抱歉,让殿下想起旧事了。”
“这算什么。”泽若却摇头笑了,“刚出事那几年,旁人往心上扎刀子的话,可比你们这几句重多了。”
“行了,故事听完了,都回去睡吧,好孩子们。”泽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像寻常人家赶孩子回屋似的朝他们摆了摆手。
清也和夜妄舟被泽若催着往回走。两人沿着来时的村道,踏着月色,一路无话。
到了住处附近,清也却没有转向自己的房门,脚步自然地跟着夜妄舟,径直走进了他的屋子。
夜妄舟随手合上门,转身看向她,脸上并无讶异,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举。
清也走到桌边,撑着下巴,指节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好奇怪,仅仅维系一点即将消散的残念,当真需要耗费如此庞大的修为么?”
夜妄舟当了这么多年的鬼王,与魂灵打交道多,他在对面坐下,略作沉吟道:“强留一缕本应归于天地的残念于世,确需持续消耗灵力,但这消耗的程度,依常理而言,不至于让一海之主的修为衰退得如此明显。”
“不过也可能是其中另有隐情,或牵扯特殊术法,未知全貌,难以下定论。”他还是留了余地。
清也听完,若有所思。她从书案扯下一张白纸,白纸落地化为一只巴掌大的小纸人。
“那就问问知情人。”清也朝纸人吹了口气,纸人轻飘飘地飞起,穿过窗缝,消失在夜色里。
凡人点纸成兵的小术法,不耗费多少灵力,掩人耳目却是最好。
另一处屋内,青灵君正欲歇下,便见一个素白纸人从窗缝飘进来,落在窗沿,颤了两颤,像是在拂去身上尘埃。
他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失笑,走向窗台:“仙君怎么用起这等凡人传信的雕虫小技?”
“搏青灵君一乐而已。”
小纸人动作浮夸,捂嘴作偷笑状。
小纸人跳进青灵君掌心,传出的声音细细的:“关于冰棺,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青灵君。”
青灵君看着掌心那团白纸折的小人,不禁莞尔,用手指虚虚拢着它:“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来找我。问吧。”
纸人微微动了动:“泽若殿下说,维持灵山那副冰棺需要持续消耗修为。它一向都需要耗费这么多吗?”
青灵君托着纸人在床沿坐下,回想道:“那冰棺的具体门道,我也不全明白。只记得最初的时候,泽若每百年进去维护一次便足够。可最近这些年,她进山的间隔越来越短,每次出来,气息也明显弱上一截。”
掌心的纸人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里透出认真:“所以,冰棺所需的力量,是在逐年增强?”
“可以这么说。”青灵君察觉到纸人那边语气的变化,问道,“怎么了,忽然问起这个?”
纸人又安静了几息,再出声时,语调恢复了平常:“没什么,就是夜里听了这些旧事,有些好奇罢了。”
青灵君听完,也未多追问,只嘱咐道:“你们初来此地,心生好奇也是自然。但有些事,知道个大概便好,不必深究。”
“泽若这些年看似洒脱,可一旦涉及景和,她半分都不会退让。你们既是客,便守着做客的本分,千万别对那冰棺动什么心思。”
“我明白。”纸人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后灵力散去,化作一张寻常白纸,飘落在地。
青灵君挥袖毁去了那张白纸,收回目光,吹熄了灯。
清也收回心神,纸人消散的细微灵力波动仍在指尖萦绕。
她与夜妄舟对视一眼,两人面上非但不见释然,反而比先前更为凝重。
“你也注意到了?”夜妄舟先开了口。
清也神色严肃地点头。维持冰棺所需的力量不断增强,且极度消耗供养者修为——这种模式,几乎与寄生在玄情身上的那种诡异存在如出一辙。
“可景和殿下是在众目睽睽下与魔君厮杀陨落,当时他身上绝无这种邪物。”清也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