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族老直起身,但腰依旧微微弯著,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身后眾人也纷纷起身,垂手肃立。
左清秋的目光,落在左修献身上。这位左家目前辈分最高、修为也最深的大族老,在她平静的注视下,竟感到一丝久违的紧张,如同幼时面见严厉的祖父。
“修献族老,”左清秋开口,用的是敬称,语气却平淡如常,“夜深露重,让族人都散了吧。我既已回来,不必如此兴师动眾。”
“是,是!”左修献连忙应道,转身对眾人挥了挥手,扬声道:“古祖体恤,尔等且先退下,各司其职,不得喧譁!”
数千族人如蒙大赦,又齐声行礼后,开始有序地、安静地退场。
但每个人退下时,都忍不住偷偷抬头,再看一眼月光下那道宛若謫仙的绝世身影,眼中充满了激动和与有荣焉。
很快,偌大的广场上,便只剩下三位族老,五位年轻紫府,以及一些核心执事。
“古祖一路劳顿,请移步『祖德堂歇息,我等已备下灵茶点心。”左修献侧身引路,姿態放得极低。
左清秋微微頷首,迈步向前。
左修献等人连忙跟上,落后她半个身位,不敢並行。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广场,走向广场北侧那座巍峨肃穆、灯火通明的大殿——祖德堂,左家商议族中大事、接待最高贵宾客的场所。
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汉白玉地面上。走在前方的白色身影,清冷孤高,仿佛隨时会融於月光,乘风归去。而后方跟隨的那些左家核心人物,则显得格外恭谨,甚至有些……卑微。
左春秋跟在队伍中,看著前方那道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古祖……
这个称呼,在左家,是用於称呼那些早已逝去数百年、上千年的家族奠基者、大功勋者的。如今,却落在了他这位年纪比他小、辈分比他低的表妹身上。
而她,竟也如此坦然地受了。
没有推辞,没有谦让,仿佛理所当然。
是了,金丹真君,寿元万载,神通广大,凌驾於亿万人之上。莫说左家,便是整个中土,有资格与她平辈论交的,也不过双手之数。
让她与这些最高不过紫府后期、寿元將尽的“老傢伙”论辈分?
那才是笑话。
规矩,礼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如此苍白。
左春秋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悲凉。
这就是修仙界。赤·裸而真实。
——
祖德堂內,灯火通明。
大殿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地面铺著光滑如镜的黑曜石,两侧矗立著十数根需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柱身缠绕的金龙在灯火映照下,鳞爪飞扬,栩栩如生。殿顶高阔,绘有日月星辰、仙山祥云的彩绘,虽歷经岁月,色彩依旧鲜亮。
大殿最深处,九级台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宝座,铺著明黄色绣祥云锦垫。
那是族长之位,亦是接待最尊贵客人时的主位。
平日里,唯有族长或三位族老有资格坐在其上。
但此刻,左清秋在左修献的引请下,径直走上台阶,於那宝座前转身,自然而然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