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隙深处,万古不变的死寂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打破。那是特製的靴底碾过冰冷岩屑的声响,在这绝对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窥渊”小队四人呈標准戒备队形,於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內缓速移动。厉寒一马当先,双眸深处一点金芒流转,源自城隍神系的“破妄神目”术法已被他运转到极致,仔细甄別著前方每一寸岩石、每一缕流动的异样能量。在他身后,磐石左手紧握一面刻满符文的玄铁重盾,右手扣著一枚雷光隱隱的震煞符,壮硕的身躯几乎堵死了大半个通道,隨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墨衡与幽鹊殿后,前者手中那盏“镇魂莲灯”青辉流转,柔和的光晕稳定地笼罩著小队周身三丈范围,將无处不在的阴寒与精神侵蚀隔绝在外;后者十指如飞,不断在悬浮於面前的玉质阵盘上点划,监控记录著周围环境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与规则变化。
这条通道仿佛是巨兽体內一段冰冷的肠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岩壁触手冰冷刺骨,覆盖著一层永不融化的幽蓝色薄霜,薄霜之下,隱约可见扭曲的、如同血管神经束般的暗色纹路在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適的邪异气息。
他们已经在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中行进了超过六个时辰。按照玉衡的测算,此地垂直深度已超过千丈,早已远离了最初发现古石碑的那处洞窟。周围的环境越发死寂,连之前偶尔能感知到的、游荡在远方的弱小诡物都彻底消失了,仿佛这片区域存在著某种令它们都恐惧避让的东西。
“能量读数持续异常,惰性极高,侵蚀性极强,与已知任何阴气、煞气、怨力谱系均不符…更像是一种…『死的能量,纯粹的寂灭与冰冷。”幽鹊的声音通过神念连结,直接响在其他三人脑海,冷静中透著一丝压抑的疲惫。长时间对抗这种环境带来的精神压力,对谁都是极大的负担。
“岩壁结构稳定,但…『活的跡象在增强。”墨衡补充道,他手中的莲灯光辉扫过岩壁,那些暗色纹路在青光下似乎蠕动得更快了些,“它们在排斥我的净化灵光,適应性极强。”
厉寒没有回应,只是打了个“加速,保持警戒”的手势。他的神目捕捉到前方通道转角处,似乎与之前单调的幽蓝有所不同。
小队默默提升速度,又前行约一炷香时间,狭窄的通道终於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现在眾人面前。空腔的四壁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某种巨大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暗褐色的有机质结构,层层叠叠,扭曲盘绕,构成了一个令人望之生畏的诡异巢穴轮廓。巢穴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惨白色的、碎裂的巨大骨骼化石,其形態绝非世间任何已知生灵。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巢穴最深处,在那庞大有机质壁垒的环抱之下,一点柔和而纯白的光芒,正在静静地散发光辉。
那光芒並不强烈,却异常纯粹,温暖,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的气息。它驱散了周围的阴寒,將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能量排斥在光芒范围之外,形成了一片直径约十丈的、相对“洁净”的区域。在这片充斥著冰冷、死寂与邪异的深渊之底,这一点白光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令人心安。
“戒备!”厉寒的神念指令瞬间传遍全队。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邪瞳力量瀰漫的核心区域,出现如此“纯净”的光芒,其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诡异!
磐石的重盾瞬间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盾面符文亮起,一道无形的气墙护住小队正面。影牙的身影在一阵模糊中悄然消失,潜行向前方白光区域进行侦查。墨衡手中的莲灯光芒內敛,转为一种高度凝聚的待激发状態,灯盏中心那点青芯灼灼,锁定了白光源头。幽鹊的阵盘上无数细小的符文疯狂流转,全力分析著那白光的能量属性与波动。
小队如同绷紧的弓弦,在影牙传回初步的安全信號后,才开始极其缓慢地向那白光区域推进。
越靠近,感受越发奇特。周围的温度明显回升,那蚀骨的阴寒被彻底驱散,连空气中无所不在的、令人神魂滯涩的异种能量都变得稀薄近乎於无。脚下不再是冰冷的岩屑,而是变成了某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细腻的材质。
他们终於进入了白光笼罩的范围。
光源来自於巢穴壁垒根部的中央。那里並非预想中的神器或符文,而是生长著一株奇特的植物——它通体洁白,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玉髓凝聚而成,形態似莲非莲,仅有三片微微摇曳的叶子,叶片中央拱卫著一颗鸽卵大小、不断散发著柔和而温暖白芒的珠子。
那纯净、温暖、令人心安,甚至让神魂感到舒缓滋润的感觉,正是从这株光植物和那颗珠子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是何物?”磐石忍不住低声道,他感觉自己的魂体在这白光照耀下,连日来的疲惫和隱约的侵蚀感都被抚平了许多。
墨衡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探究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祭出几件小巧的探测法器,绕著那光植物缓缓飞行:“不可思议…能量频谱显示极其纯净、温和,蕴含著一丝…从未记录过的生命与净化特性?与这片死寂绝地格格不入!它似乎在自发地、持续地净化排斥著外界的异种能量!”
幽鹊则惊喜地发现,手中的通讯阵盘一直受到的强烈干扰,在这里减弱了大半:“干扰仍在,但减弱了许多!可以接收到极其微弱的、来自外界的背景波动信號了!虽然无法具体解析,但证明我们与地面的联繫並未完全断绝!”
厉寒眉头紧锁,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尤其是那巨大的、仿佛陷入永眠的巢穴壁垒。这株植物的出现太过诡异。它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並焕发生机的?它的存在,与这邪瞳巢穴又是什么关係?
他的目光扫过光植物下方的地面,那里並非玉石,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墨色的晶石。晶石表面,似乎刻著几个极其古老的字符,与之前发现的石碑文字同源,但笔触更加流畅柔和,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意味。他蹲下身,仔细辨认,神目金辉聚焦於其上,勉强认出了其中一个相对完整的字符的模糊含义:
“守…或是…护?”
就在这时,墨衡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队长!快看!那光珠內部…有东西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