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3日,星期三,中午。
午休时分的总武高校园,浸泡在初夏略显燥热的阳光里。大部分学生选择留在有风扇等降温设备的教室和社团活动室,校园主干道上行人稀疏,只有知了在漫无止境地叫唤。
然而,在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那间略显陈旧的活动室里,气氛却与室外的慵懒截然不同,一种混合著紧张、好奇和些许跃跃欲试的情绪正在悄然瀰漫。
傅鄴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他的目光扫过活动室里的其他成员——正在安静阅读的雪之下雪乃,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偷瞄雪之下的由比滨结衣,以及角落里正对著一本厚厚的、封面花哨的轻小说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的材木座义辉。
活动室里只有比企谷八幡不在。据由比滨小声透露,这傢伙以“需要独自思考人生真諦”为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进行他的“人类观察”了。傅鄴猜测,更可能的原因是,这傢伙还在为昨天傍晚在“碧い空”咖啡厅被迫捲入“川崎家事”以及被那个叫川崎大志的国中男生黏糊糊地喊“哥哥”而感到彆扭和烦躁。
想到川崎大志,傅鄴的思绪便回到了昨晚。那个身材瘦小、神情怯懦得像只受惊的斑点狗的男孩,带著哭腔向他们求助,希望他们能帮助他那突然变得“陌生”的姐姐——川崎沙希回家。
在当事人川崎沙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学生自管互助会正式地接下了这份来自其弟弟的委託。傅鄴在心底默默地给这个旨在引导“问题少女”回归正轨的计划取了个行动代號——“藪猫回窝大作战”。
藪猫。这种生活在非洲草原上的中型猫科动物,体型修长优雅,习性昼伏夜出,四肢强健有力,独来独往,只在繁殖期才会与伴侣和幼崽短暂同居。这些特徵,与那位自上个月升入高二、分到f组后就开始行为异常、常常夜深才归家、將心事紧紧锁起、对家人关怀报以冷漠抗拒的川崎沙希,確实有著惊人的神似之处。
那位有著青色长马尾辫的女生,確实像极了一只似乎產生了逆反心理、试图脱离家庭巢穴的“野生猫科动物”。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与这只警惕的“藪猫”建立联繫,了解她夜行的秘密,並最终將她安全地引导回属於她的“窝”中。
行动的第一步,自然是信息收集。昨晚,在“碧い空”咖啡厅,傅鄴和极其不情愿的比企谷八幡,在川崎大志近乎哀求的目光下,交换了联繫方式。
傅鄴作为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川崎大志那点小心翼翼藏在求助背后的、对比企谷妹妹小町的朦朧好感。而比企谷那条妹控属性点满的“流浪秋田”,显然也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对这位潜在的“拱白菜者”充满了天然的敌意和排斥,加个联繫方式都像是被逼著签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今天一早,川崎大志就通过简讯发来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据他到处打听和暗中观察,他的姐姐川崎沙希最近夜里似乎是在一家名字带有“angel”字样的店里打工。具体店名记不清了,但第一个单词肯定是“angel”。
“angel?”当时在活动室里,材木座义辉一听到这个词,他那丰富的且常常偏离轨道的想像力立刻开始狂奔,胖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几乎是脱口而出:“天、天使?莫非是那种……打著天使名號,实则是墮落诱惑之地的……风、风俗店?!”
话音未落,他就同时感受到了四道冰冷锐利、几乎能將他瞬间冻结乃至千刀万剐的视线——来自傅鄴的无奈审视、雪之下雪乃的凛然不悦、由比滨结衣的震惊鄙夷,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的,脸色深沉如墨的比企谷八幡的无声谴责。材木座顿时冷汗涔涔,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双手合十,胖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歉:“请恕在……在下失言!义辉妄加揣测,罪该万死!请诸位大人恕罪!”
雪之下雪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头口无遮拦的“胖河马”,而是將目光转向傅鄴,提出了一个相对理性的建议:
“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直接询问或跟踪都过於冒失,容易激起川崎同学更强的牴触情绪。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更温和的接触方式。我听说,动物有时能起到安抚情绪、降低戒备心的作用。你们谁家里养猫吗?也许可以尝试带猫来学校,利用猫咪吸引川崎同学的注意,创造一个自然交谈的契机。”
她顿了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补充道:
“我认为猫是很好的媒介。”
由比滨结衣立刻举手,脸上带著献宝似的笑容:“小雪!我家有只小狗,叫鬆饼!很可爱的!可以吗?”
雪之下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狗和猫的性格差异很大。在这个情境下,猫的神秘、独立和偶尔的亲昵,可能比狗的热情更容易引起川崎同学这类性格內向警惕的人的共鸣。最好是猫。”
她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但傅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有著“冰山美人”称號的会长大人在提到“猫”时,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少许,恐怕她有“猫控”的属性,这种属性在她做决断的时候也在其中起了不小的影响。
一直假装看小说实则竖著耳朵听的比企谷八幡,此刻忍不住用他特有的消极语调插嘴:“哼,动物疗法?万一那位『川什么什么同学对猫毛过敏呢?或者乾脆就怕猫?岂不是適得其反?”
傅鄴闻言,心中一动,想起了穿越前在閒暇时间从网际网路角落里翻出来看的一部老剧。那是英氏影视公司在1998年出品的情景喜剧《心理诊所》中的某一集。
那一集的患者是由三年后在《东北一家人》里饰演“刘永贵”的、人高马大、膘肥体壮的李琦所扮演的一个角色,就是一位对猫有极度恐惧症的中年大叔。该角色害怕猫的理由是幼年在老家被一只凶狠的老猫惊嚇过,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於后来发展到谈猫色变,在日常生活中甚至不敢直接说“猫”字,只能用“m”来代指,觉得猫比老虎还可怕。最终,还是剧中的心理医生採用了一种名为“满贯疗法”的行为治疗技术,就是让患者直面恐惧,具体做法是通过让患者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逐步、反覆地接触与猫相关的刺激,才最终帮助他初步克服了恐惧。
想到李琦那颇具喜剧效果的形象与怕猫设定形成的反差,傅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向这群日本高中生详细解释这个来自另一个国家的文化梗,只是含糊地回应比企谷:
“嗯,有这种可能性。个体差异確实存在,有人会对动物產生恐惧或过敏反应,需要谨慎评估。”
然而,雪之下雪乃似乎对“猫疗法”有著某种执念,或许是源於她自身对猫的喜爱,或许是她认为这是当前最可行的温和方案。她坚持要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