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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亡命奔逃与终末之光（第1页）

那声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咔嗒”声，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科德林·默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末梢。没有哪怕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去思考那是什么机关、触发了什么陷阱！生存的本能在尖啸！

“走！快！別回头！”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急迫如同出鞘的利刃，不再有任何潜行的余地。他一把紧紧抓住莉莉冰凉的小手，拉著她在湿滑、长满苔蘚的波浪形铁皮屋顶上，向著远离那栋恐怖作坊的方向发足狂奔。左肩的剧痛如同海啸般一波波衝击著他残存的意识壁垒，每一步迈出，脚底传来的震动都像是直接敲击在受伤的骨骼和肌肉上，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但他强迫自己的大脑將这信號屏蔽，全部的计算能力都用於导航、平衡和寻找下一处落脚点。

就在他们踉蹌著衝到这栋相邻建筑屋顶的边缘，目光急切地扫视著下方错综复杂、寻找著任何可能通往下方的路径时——

“砰！！”

后方，“格里克精密零件”作坊的屋顶上，那块沉重的检修活板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內部猛地撞飞！木屑纷飞中，一个披著深色斗篷、浑身散发著阴鷙气息的身影（正是那个操控者！）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率先跃出，紧隨其后的，是那两个动作异常迅捷、丝毫不受屋顶湿滑影响的傀儡。三双眼睛，带著非人的冰冷与锁定猎物的精准，瞬间就捕捉到了几十米外、正在屋顶边缘试图寻找生路的科德林和莉莉。

“在那边！抓住他们！死活不论！”操控者那混合著被戏弄的暴怒和志在必得的咆哮，穿透细密的雨幕和夜空，清晰地传来。

距离，不足三十米！对於那两个被强化或控制的傀儡而言，这几乎是转瞬即至的距离。眼看对方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鬣狗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

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莉莉！闭上眼睛！紧紧屏住呼吸！”科德林几乎是吼叫著说出这句话，同时，他用牙齿精准地咬掉了那枚一直扣在左手食指上的烟雾弹的保险销，看也不看，凭藉著对声音来源方向的直觉，用尽全身力气向身后追兵衝来的路径猛地掷出！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灰白色的、带著刺鼻化学气味的浓烟如同被释放的妖魔，瞬间从落点爆发开来，迅速膨胀、瀰漫，形成一道不断扩散的、有效的视觉屏障，立刻吞噬了那三个凶悍追兵的身影，也暂时遮蔽了他们对科德林和莉莉的视线。浓烟中，传来了操控者气急败坏的、被呛到的剧烈咳嗽声和模糊不清的、充满恶毒的咒骂。

“就是现在！这边！”科德林不敢浪费这用最后底牌爭取来的宝贵几秒钟，他拉著莉莉，迅速找到了一处靠著墙边、由废弃木箱和不知名金属构件杂乱堆叠形成的、勉强可以称之为“楼梯”的倾斜结构。他几乎是半抱著莉莉，连滑带爬，不顾一切地从这危险的“楼梯”上坠落般地下到了地面一条散发著恶臭的狭窄小巷里。

双脚触地的瞬间，巨大的衝击力再次让他左肩的伤口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剧痛，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痛感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之前逃亡途中，记忆中警笛声最为密集、且能看到主干道煤气灯明亮光线的区域，用尽残余的力气发足狂奔！

他一手紧紧攥著莉莉那冰冷而颤抖的小手，仿佛要將自己仅存的力量传递过去；另一只手则死死握著那柄忠诚的转轮手枪，枪口死死指向地面，但手臂的肌肉紧绷著，隨时准备抬臂射击。他不再选择阴暗的小巷，而是专挑那些有零星煤气灯光芒照耀、偶尔会有被他们的狼狈身影惊得目瞪口呆的晚归行人出现的路径奔跑。他需要“公眾视野”，需要这些偶然的目击者，这层薄弱的“保护”或许能让身后的追兵有所顾忌，不敢在光天化日（儘管是夜晚的灯光下）之下公然行凶。

他的肺部如同两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和收缩都带著火辣辣的疼痛，疯狂地榨取著稀薄的氧气。左肩的伤口隨著奔跑的摆动，不断传来肌肉和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撕裂感，温热的血液早已浸透了临时绷带和大衣，顺著胳膊流下，滴落在奔跑的路面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物仿佛在旋转、晃动，全凭一股“必须將莉莉送到安全地带”的钢铁意志在强行支撑著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莉莉虽然嚇得脸色惨白，泪水和雨水混合在脸上，但她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勇气，努力迈动小小的双腿，紧紧跟著科德林踉蹌却坚定的步伐，没有哭喊，没有摔倒。

终於，在仿佛穿越了无尽漫长的黑暗与痛苦之后，他们猛地衝出了一条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相对宽敞、被一排老式煤气灯照得昏黄但足以视物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更远处，可以看到警方用带刺铁丝网和木马设置的路障，以及那令人心安的、不断旋转闪烁著的红蓝两色警灯！

希望！如同黑暗中刺破乌云的光柱！

“警察！这边！救命！救救这孩子！”科德林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嘶哑地吶喊著，同时举起空著的左手，拼命地向著路障方向挥舞。他的声音因为脱力和伤痛而变形，但在寂静的街道上依旧传出了很远。

几名守在路障后的警察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吸引，尤其是看到一个浑身衣物破损不堪、沾满不知是血是泥的污秽、如同从地狱爬出的男人，拉著一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小女孩狂奔而来的诡异情景，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有人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警棍，有人则將手按在了配枪的枪套上。

“我是科德林·默！私家侦探！这孩子是失踪的莉莉·史密斯！我们在第七齿轮加工厂遭遇袭击，嫌疑人在后面追我们！有武器！”他急促地、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表明身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同时，他强撑著將莉莉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作为屏障，猛地转身，抬起那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右手，持枪警惕地指向他们来时的那条漆黑小巷。

远处，烟雾弹的效果正在逐渐被夜风和细雨削弱、驱散，但那个幽深的巷口暂时没有任何身影出现。那个操控者和他的傀儡，似乎终於意识到在警察已经介入、目標已暴露在官方视野下的情况下，继续追击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他们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的更深处。

几名警察將信將疑地看著几乎站立不稳、状態糟糕到极点的科德林，可能因为之前全城散发的失踪人口通告，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官似乎认出了莉莉的面貌，立刻蹲下身，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抚著受惊过度的小女孩，並迅速通过肩头的蒸汽通讯器向总部急促地匯报情况。另两名警察则互相掩护著，手持警棍，谨慎地朝著科德林指认的小巷方向搜索过去。

直到此刻，当“安全”的信號如同迟来的潮水般漫过心防，那一直被强行压抑、忽略的强烈眩晕、虚弱和排山倒海般的痛苦，才如同终於决堤的洪水，瞬间將科德林彻底淹没。他背靠著一根冰冷坚硬的煤气路灯柱，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坐在地上，那柄一直紧握的手枪也终於从他失去力量的手指中滑落，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轻响。左肩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跡在破旧的大衣上晕开一大片。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地旋转、变暗，耳边的一切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越来越远……

“叫……叫救护车……照顾好……那孩子……”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对著那名正在安抚莉莉、並向自己跑来的警察，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隨后，无尽的黑暗如同温暖的（或者说，是冰冷的？）潮水般涌上，温柔而残酷地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的世界，归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