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于雯在妹妹的吵闹声中到达了上小学的年纪。
显然,她聪慧的灵气也在她的学业上有所帮助,无论是拼音,九九乘法表,绘画或音乐,她学得都很好。各科老师无一例外,都夸她的脑子好,礼貌好,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也许是神童的苗子。
于雯仍然是大人眼中的宠儿,但学校中的大人是少数,更多的,是和妹妹一样横冲直撞的小学生,而开朗活泼的妹妹是天生的孩子王。
在雯雯与同龄人没有话题,交不到朋友,迷上父亲摆在书架上的那些壁画相册时,可可热衷于与同学们分享趣事,相约去对方家中探险。
三年级起,雯雯的性格越加沉稳,除了上学听讲,下课去奥数班解题,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临摹画作。可可的心性跳脱,学习马马虎虎,在家更是呆不住,已然拥有了自己的第二个社交圈。
当年成龙的《飞龙再生》在全球多国上映,托朋友母亲在电影院工作的福,可可也在暑假里反复多次观看了这部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片。
这部电影如今在影评软件内被观影者们怒斥“成龙巅峰时期最无趣的作品”,并纷纷给出低星差评,但当年九岁的可可看得如痴如醉。
整个暑假,可可弃《天龙八部》中的胡军,转而迷上了功夫明星成龙,并恳请父亲为她搜集来所有成龙曾经出演过的电影光碟,趁母亲回娘家照顾生病的姥姥,在电视机前“补课”。
对此,于雯颇有微词。
几次她在睡梦中被电影的音乐吵醒,从高低床下伸出脑袋都没有看到妹妹老实睡觉的影子,待她戴上近视镜,气愤地走出卧室,教训妹妹的计划都没有成功。
因为每一次,坐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的都不是只是妹妹,还有她们的父亲于德容。
唯恐这种情况延续到上学日,影响妹妹本就岌岌可危的学习成绩,赶在开学之前,于雯将妹妹假期里偷偷熬夜看电影的罪行打电话报告给了李慧娟。
李慧娟的脾气本身就像炸药桶,还没等到这个消息过夜,就从娘家骑着自行车赶回来。
那天所有光碟都被砸得粉碎,自然也包括于德容的蓝光碟片机,随后不等妹妹立正挨打,于父和于母就因为姥姥的病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妹妹一如既往得天真烂漫,她从客厅像只滑鱼似的溜到了于雯身后,没忘记将姐妹俩的房门关上,从里面反锁。
因为逃过一劫,可可显得很兴奋,根本没想到导致她被抓包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的姐姐。
她涎着脸凑到于雯身边,脆声问她:“姐,你说妈说的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姥姥生病了,我和爸爸就不能看电影呢,我还以为她是担心我的学习才生气的。”
“现在感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嘛。”
李慧娟愤怒的声音从房门之下钻进来,她正在变着花样地朝着丈夫叫嚣。
“我叫你把孩子看好,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于德容,我发现你简直没人样儿。我妈快病死了,你是一点都不可怜我,你不体恤我就算了,还在家带着孩子胡闹!看着我和我老娘受苦,你和你闺女是不是心里美极了?”
于德容平常很少跟李慧娟争吵,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摔坏了心爱的碟片机,还是因为妻子将自己划到了他和女儿的对立面,他竟然也不甘示弱,吃了枪药,声音比李慧娟还大。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咱妈生病的事我没关心吗?”
“妈没职工保险,医药费不能报销,你二姐一句家里的钱她摸不着就不管了,你哥成天游手好闲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那抢救的五千多块不都从咱俩的积蓄里出吗?后续的营养费,伙食费,你哪次从家里拿钱回去我打过一个磕巴。娟儿!我做到这份儿上够意思了吧,你还想怎么着啊?”
“我一男的,去伺候你妈解大手,这合适吗?”
“知道你照顾病人心里有气,但你别往家里头撒,生老病死,那都是避免不了的,就因为这个,孩子和我就没有权力娱乐了?那活的人都不活了,跟着死人一起死吗?”
于德容是不说话则以,吵起架来一鸣惊人。
一句句话重的像钢筋水泥,打的李慧娟措手不及,这才知道吵架时低着头不肯说话倒是他的优点。
无奈之下,只有用更大的声音制服他,抵赖,狡辩,制造愧疚,什么用得上,就拿什么用。
于雯咬着铅笔尾端的金属圈,也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引来这么大的纷争,听着父母的战斗愈演愈烈,她一时间慌了神,再加上脖子后面,妹妹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头发上,她刚吃过水果糖,正冒出于雯最讨厌的青苹果的酸味。
于雯皱着眉头,猛地用拿着铅笔的右手朝着后面的妹妹一推,不耐烦地说:“都怪你!非要看那些破电影。姥姥生病了,妈妈心里肯定难受,你不好好学习,净搞些歪门邪道!”
“都是你的错,他们要是离婚,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笔芯被折断了,妹妹胖乎乎的小脸上呆滞了几秒,之后迅速蓄满泪水。
她低下头,用左手把自己被铅笔扎到出血的掌心捂住,负气地走出的房间,摔上房间门前,她还朝着于雯撂了句狠话:“不理就不理,谁稀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