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她会给家里买点应季的鲜切花,天冷则用干枯的芦苇营造出丰收的秋意。
一年四季,冰箱里总是随时更新着迟钰喜欢喝的冷泡茶。
这人从不喝常温水,从头到脚都流着冰块血,但偏生冬天新房供暖过足,他总是燥得流鼻血,所以迟钰睡觉的房间内总是被定时定点儿开着加湿器。
没结婚之前,于可也不知道想要筹办起一个像样的家是这么琐碎的事情,但结都结了,这些照顾人的事也就被她学习着放进了代办清单,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她总是觉得,他的工作比较忙,刚好她的又清闲,顺手的事儿,不足挂齿,不费多大劲。
这种为另一个人生活得更舒适的准备工作润物无声,小到根据他的喜好添置内衣裤,大到帮他维系亲子关系。
做的越多,似乎爱得越深,像是农夫对待自己的农田,即便一天到晚不识闲的耕种,浇水,施肥,但因为那田里的作物是自己的,便甘之如饴,有种大无畏的奉献式的幸福。
她以为自己做了许多努力,让他们聚少离多的婚姻更像真切的生活,但其实迟钰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在他眼里,家可能就是另一个酒店。
没人会因为自己花了钱还要去格外地感谢酒店员工为自己提供了整洁的床单。
即便是她从来没有动用过那个共同账户里的钱。
有一瞬间,于可很想大声地宣告,她给家里添置的东西,包括送给他家人的礼物,都是用她自己的工资。
他实在犯不着口出恶言,指责她是个累赘。
就算他的眼里只有钱,那她也没有用过他的钱。
但眼下情况显然没有那种解释自己的必要了,何况那理由似乎也站不住脚,起码这房子就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就算是她借住,付他租金,这种豪宅,她那点工资都不得够。
光是他们头顶这盏灯,就是迟钰专门找人从意大利空运来的,价格是她的所有存款。
想到这里,于可突然放下了对这段婚姻的执念。
要是两个人过日子,事事都掰扯成这么细份,那也太麻烦了,她从小经常被身边的人夸奖心胸宽广,豁达大度,其实真正的原因也是因为她是个怕算账的人。
她实在懒得反刍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对抗意识,活着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她不想用自己有限的生命承载阴暗和消极,负面情绪是取之不竭的,她更愿意砸吧生命中为之不多的甜味。
所以在陷入内耗的黑洞之前,她举了白旗,再次同意了他的观点,转过身时,她的声音格外清明。
“是我欠考虑了,我之前不知道钱原来对于我们的婚姻来说,是像水一样是生存必需品。以你这种标准来评判的话,我对我们的生活确实没有什么贡献,我能力有限,不能像你一样为家里提供那么多入账。既然情况是这样,我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那么我们就离婚好了。”
“我没有说你是我的负……”
迟钰试图插嘴失败,于可像背稿子似的流畅地接上了下一句。
“正好,我们还没有孩子,趁着感情还不是很深,大家都可以重新开始,寻找自己的幸福。”
“你怎么越说越没意思了?哪有你这么一蹴而就的。”
“咣当”一声,是迟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过于生硬而撞倒了高脚椅的动静。
他弯腰躲过于可的视线,去扶起凳子的姿势看起来很滑稽。
手抖,心悸,鼻腔深处还有些发涩,他怀疑自己是因为一天没好好吃饭而引发了身体的低血糖。
他当然不同意离婚,这从来不是他的意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本该有来有往的谈判桌上,于可突然把一切筹码全都扔了选择弃权。
就因为她那份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工作?
他老早前就知道她执拗,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但他不知道在她的固执己见面前,他自己的存在竟然分文不值。
可这三年来,他们过得不是很幸福吗?
大脑产生晕眩,迟钰甚至不能成功复盘,为什么自己会任由对话来到了这种悬崖峭壁。
情感告诉他,他应该求和,服软,道歉,告诉她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深不见底,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愿意留在凤城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