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神从他面上转向棋局:“这么多年了,原来你还在恨朕。但那并非朕所愿……朕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李隐抬眸道:“我说过皇上很擅长自欺欺人。只是这些话不必跟我说。
周康面露愠色。
李隐却又一笑,道:“我主以大局为重,不愿军民受刀兵之苦,所以降了你……他虽为军民考虑,但他性情炽烈,所以不肯苟活,宁愿一死。”
周康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自己想不开,咎由自取,为何还要恨朕。”
李隐道:“我知道’祸不及家人’这句话,不适合两国之争,然而……当初皇后跟淑妃相继殉国,皇上可知道,淑妃当时已经有了身孕。也许,正是这个缘故,所以才有那场走水的吧。”
假如留下淑妃,万一她再生下个皇子,岂不是又多了一重隐忧。
就算不是周康下令,以他的心性,也绝对不会清白。
身为大启的皇帝,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但是站在李隐的角度,他如何“报复”,也是周康咎由自取。
周康已经无心棋局了,隐隐暴怒:“所以你想害朕的儿子,替他们偿命?”
“何须别人动手,”李隐却泰然自若,道:“皇上是如何登上帝位的,人尽皆知,焉知他们都安分守己,不想也效仿皇上,搏一搏?”
周康道:“上林苑一次,东宫呢?”
“东宫之变,祸在肘腋,若非皇上一心打压外戚,又怎会引发皇后约束王家,王家由而生怨?”李隐说着,面上笑意加深:“皇上有一个致命缺点,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如何得位,所以你不信任何人……你若不着急对卢国公府下手,三皇子也未必会生恐惧之心,行差踏错……”
先前周销察觉周锦的行止古怪,告知玉筠,希望她可以劝说一二。
玉筠确实也是如此想的,只可惜她连见都没见到周锦。
去往云筑宫,却被女官挡在门外,只说魏王近来不在宫中,叫玉筠有事可留口信,回头自然转告。
玉筠起初以为巧合,去了两三次,就知道回天乏术了,这次未必只是贵妃的主意,多半也有周锦的意思在内。
他想做事了,容不得别人拖后腿。
正如周销告诉玉筠的——明明是极理智正常的人,在知道自己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往往会失去自制,恨不得用尽所有,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对此刻的周锦而言,所有来劝说他的,都是拦路虎。
就算明知如此,玉筠还想尽一尽力,她告知云筑宫的女官,转告三皇子,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初赵太傅叫背的那首《诗经。羔裘》。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她希望周锦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念在往日情分上,莫要一时冲动,狂妄不禁。
到时候就无法回头。
同时玉筠派了小顺子等几个内侍,各处打听周锦的下落。
她已经尽力了。
三皇子是如何具体行事的,玉筠不知道。
只知道那三天里,满城戒严,连宫中的禁卫都多了一倍。
皇后撑着病体,喝令六宫叫各自禁足,不许妄动。
三天后,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除了一件——魏王周锦,出京去了封地,从此不奉召,不得回。
而跟周锦一块儿出京的,还有贵妃卢宜。据说卢宜病重,不愿跟儿子分别,在皇帝面前苦求许久,皇帝才开恩,命她随行出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