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筠起初还担心皇帝不肯见自己。进了寝殿,却见皇帝周康从里间缓步走出。
她的鼻端旋即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脂粉的香味儿,这种气息她曾经在某位贵人身上闻到过……
随着皇帝的走动,那种气味儿更浓了几分。
玉筠瞥向内殿方向,果然席风帘那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皇帝哪里是头疼休息,真头疼的话,就不会有闲心跟妃嫔们厮混在一起了。
周康走到玉筠身前,微微歪头问道:“玉儿,都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找父皇?”
玉筠双膝跪地,道:“父皇恕罪,我是来求您开恩的。”
周康扬眉,实则从听说玉筠突然来到,他心中已经隐隐有数了。
也正因为知道这个,周康才推开了纠缠在身上的妃嫔,如果是别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早又发作起来。
“开恩?”心里明镜一般,面上却大惑不解似的:“为了什么事?”
玉筠道:“回父皇,正是为了李隐。”
“李隐?”周康的语气匪夷所思,啧了声:“先前周虹过来,因为那个家伙竟然跟朕犟嘴……朕不过说了她几句女生外向,她就把头都磕破了,外头的人还以为朕动了家法呢。因为她闹得朕很是头疼,玉儿,你可是朕最贴心的,你不会也跟她一样来胡闹吧?”
要不是玉筠鼻子灵光,只怕也就相信了他的所谓头疼。
周康坐在椅子上,斜睨她道:“再说了,周虹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头儿了,没办法……你呢?你连李隐是谁都不记得了,怎地也为他来求朕?”
玉筠垂首道:“不敢隐瞒父皇,原本确实是不记得了,只是今日那宫女来找儿臣……又在养怡阁内杀死了人命,儿臣恍惚间,竟想起了一些往事……”
“哦?”周康的双眼圆睁,微微倾身看向她:“想到了什么?”
玉筠道:“儿臣想起,当初,李隐身为少傅……曾待儿臣十分的好。”
在打定主意来找皇帝的时候,玉筠在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她不会再隐瞒自己记得李隐的事情,因为她打定主意要搏一搏。
周虹的样子着实惊到了她。
心底也总是掠过李隐那清瘦的身影,她没有办法再什么都不做,只是自保。
可是说到这里,仍是忍不住鼻子发酸,滚下泪来。
玉筠抬头看向周康道:“父皇,原来我确实是认得少傅的……我今日才知道,他曾教我读书写字,是如师如父一般的人物。”
少女满眼的泪,从脸颊上滚落,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皇帝,哽咽说道:“父皇,我来到大启,被父皇母后疼爱,原本知足,也不该再提什么过分要求,可是……我也决不能够在少傅身陷绝境命悬一线的时候,还袖手旁观,这样的话,儿臣岂不是成了那等无情无义的人……就算父皇对我动怒也好,下旨惩戒也罢,求父皇成全,不要杀少傅。”
说完之后玉筠垂首,慢慢叩头下去。发出“彭”地一声闷响。
皇帝在现身的时候就猜到玉筠会给李隐求情,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原本派那宫女是为了诈她,可反而成了她跟周制过桥的一步棋。
皇帝盼着玉筠来给李隐求情,只不过在他跟席风帘的计划中,他们应该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可如今,玉筠竟是反客为主了,利用那宫女的出现,大大方方的表明自己想起了李隐,从而以有恩必报的说法来求情。
皇帝反而陷入被动。
望着她流着泪言辞恳切之态,皇帝无奈,到底也是看着长到大的孩子,他起身走到近前扶住了玉筠:“先前虹儿弄伤了自己,你也像跟她一样么?”
玉筠抬头:“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当初若非是李隐把我从着火的宫内救出,我也不会活到今日……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李隐……求父皇应允!”
“胡说!”周康有些震怒,“他算什么……你竟然……”
玉筠哭道:“我听席状元说,少傅在天牢里受了刑,他已经给父皇关了几年,身体本就不好,他若有碍,我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