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行至宫门口,依着规矩兵分两路。西爷领着弘昐、福宝、瑞宝三个小子往乾清宫去,顾娆则与李氏一道,带着二格格,顺着宫道往后宫处的永和宫走。
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两侧的银杏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
李氏走在身侧,脚步有些发沉,眉峰紧蹙着,半晌才凑近顾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安:“这次王妃没露面,怕是又要有人嚼舌根子了。待会儿见了德妃娘娘,指不定还要问话呢。”
顾娆脚步未停,只抬眼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如今这个李氏心平气和跟她说话的模样,倒真是像被穿了,她如今一时也摸不清李氏的路数,没接话,但是她心里也清楚,乌拉那拉氏不仅这次,以后怕是也都进不了宫了,至少西爷没登基之前是绝对不会放她出来的,至于登记后,她就不清楚了,德妃娘娘作为西爷的母妃,定是要问上一句的,就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态度
李氏见她不语,只当她也在忧心,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你是不知道,之前王妃病的那次,恰逢你怀孕不能走动,就我自己进的宫。那些福晋命妇们看我的眼光,简首能把人戳出窟窿来,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闲话。”
顾娆听着,指尖轻轻着帕子,依旧没吭声,她知晓李氏的难处,两人同为身为侧妃,上头有正妃压着,下头有其他妾室看着,行事处处受限,半点行差踏错都能被无限放大。
李氏看着顾娆看向她的眼神,这才明白她疑惑的是什么,她抬手摸了摸头冠上的东珠苦笑一声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如今是彻底看开了,上次王妃将我派去通州侍疾,路上玉和死了!我被吓坏了,这么多年我跟王妃斗来斗去,可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要她的命,不过是后宅妇人争宠的手段罢了,好歹我也是亲王侧妃,上了皇家玉蝶的,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这样做!在去的路上我就想通了,我如今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还是阿哥,我跟她斗来斗去做什么?更何况如今还有了个你,这么些日子下来我也看明白了,我斗不过你,如今我也没旁的想法了,平平安安将弘昐弘昀带大,二格格也大了,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给她相看相看好人家呢。”
顾娆听了这话心头一片复杂,她也不知道李氏说的话是真是假,可有一点可以感受到,她对西爷的那份心,眼下是真的死了
“你能这样想确实也再好不过了。”
李氏撇了撇嘴,看向不远处的永和宫,酸涩道:“你确实比我聪明,我得宠那几年光想着怎么跟福晋斗,怎么要更多的权利,若是我当时能跟你现在一样,一门心思抓住王爷的心,如今还能有你什么事儿?”
一步错步步错
说着便到了永和宫门口,顾娆此时也不好开口了,柳姑姑照往常一般迎上来请安,引着二人往里走。
殿内己经坐了几个人,德妃正坐在上首的主位上跟几位地位妃嫔说话,见了她们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抬手道:“无须多礼,快坐。”
李氏连忙带着二格格上前请安,规规矩矩地回话,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忐忑,生怕德妃问及王妃的事,可谁知,德妃从头到尾,竟半句没提乌拉那拉氏,只对着二格格说了几句话,又赏了一对儿精致的簪子后,又朝着顾娆招了招手,语气亲切得很:“老西家的过来坐。”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连殿角铜鹤香炉里飘出的烟缕,都像是凝在了半空。
在座的几位命妇皆是玲珑心思,谁不知道这“老西家的”五个字,从来都是专属于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禧侧妃虽有圣上赐的封号,满人的侧福晋又等同平妻,可论名分,终究是差着一截的,德妃娘娘何等身份,向来最是看重规矩礼法,今日竟当众这般称呼,岂不是明晃晃地抬举?
众人的目光便像带着钩子似的,齐刷刷落在顾娆身上
顾娆则像是没听懂这话中的含义,依言上前,面色依旧沉静柔顺,德妃拉着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平日里两个孩子可听话?”德妃拉着顾娆絮絮叨叨地问,“饭量如何?夜里睡的可安稳?本宫都好些日子没见他们了,定是又长大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