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第1页）

自那日后，顾清晏便常与邬先生在茶楼聚谈。有时是辨析经义，有时是探讨河工盐法，他的见解总能跳出窠臼，带着江南士子独有的细腻与务实，让邬先生愈发欣赏。

这日两人聊到兴起，邬先生忽道：“顾兄之才，困于客栈寒窗实在可惜。我有一处别院，清静雅致，正适合温书备考，顾兄若不嫌弃，便搬去住下如何？”

顾清晏一愣，忙拱手推辞：“先生美意，清晏心领。只是萍水相逢，怎敢叨扰。”

邬先生摆手笑道：“你我相交，贵在知己，何谈叨扰？何况那别院闲置己久，正需有人添些书卷气。”他怕顾清晏再拒，又补了一句，“算我借你住的，等你金榜题名，再请我喝杯谢师酒便是。”

顾清晏思及客栈喧闹，确实有碍温习，便不再推辞，隔日便搬了过去。他不知这别院原是西爷名下的产业，院中的老仆皆是王府的心腹，每日里将他的起居饮食、读书作息，悄禀回府。

西爷得知顾清晏每日三更便起，读到深夜方歇，从不曾懈怠，对顾娆笑道：“你三哥倒是个有定力的，比那些投机取巧的学子强多了。”

顾娆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骄傲：“三哥自小就这样，认定的事，便一头扎进去，半点不肯含糊。”

转眼便到了会试之期，顾清晏揣着满腹经纶，昂首阔步走进了贡院。

贡院里的日子清苦又磨人，笔墨纸砚伴着一盏孤灯，顾清晏埋首书案，将十数年寒窗所学，尽数凝于笔尖。三场考毕，他踏出贡院时，眉宇间不见焦灼，唯有一身坦然。

放榜那日，城南的客栈外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学子，顾清晏却依旧守在别院里，临帖练字，仿佛那金榜题名的荣光，于他不过浮云。

首到邬先生兴冲冲地寻来，手里扬着一张艳红的报喜帖，步子都带着风，一进别院便朗声道：“顾贤弟，你中了！金榜题名了！”

顾清晏这才搁下手中的狼毫，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最后一点锋芒。他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亮色，随即起身，对着邬先生拱手作揖，语气依旧沉稳：“多谢先生告知，此番幸甚。”

他虽心头欣喜，面上却半点未失态，只唤来客栈的小厮，取了笔墨纸砚，匆匆写了一封家书，遣人快马加鞭送往江南，报这平安高中的喜讯。

消息传回雍王府时，顾娆正陪着福宝瑞宝在西苑的暖廊下玩雪。两个小家伙穿着厚厚的虎头棉袍，由奶娘拉着摇摇晃晃的在廊下扒拉着积雪，堆出歪歪扭扭的雪人。听闻三哥得中的消息，顾娆不由得拍手笑道：“我就说，三哥这般才学，定能成的！”

西爷不知何时己站在她身后，长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下，你总可以放心见他了。京中纵有闲话碎语，也抵不过他自己挣来的功名。”

顾娆转头看他，眉眼弯弯，眸中盛着融融暖意：“还是爷想得周全。”

西爷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纵容：“为你，自然是要周全的。”

几日后，顾清晏依例参加殿试。金銮殿上，他面对康熙的垂问，对答如流，策论切中时弊，字字珠玑，句句皆关乎民生吏治。更兼他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在一众考生中格外惹眼。康熙龙颜大悦，当即点他为探花郎。

一朝放榜，顾清晏的名字便传遍了京城。琼林宴上，他与状元榜眼并立，风姿卓然，引得满朝文武侧目。一时间，这位新晋探花郎名声大噪，京中各家府邸纷纷打听，这才貌双全的顾探花，究竟是哪位府上的公子。

有人认出他曾与邬先生过从甚密，又有人隐约知晓他与雍王府的禧侧妃同姓，几番打探之下，顾清晏的身世便悄然传开。众人这才惊觉，原来这位探花郎，竟是雍王府禧侧妃的兄长，一时之间，艳羡者有之，赞叹者亦有之，再无人敢说半句“沾光”的闲话。

顾清晏中了探花郎，满心想的便是即刻去雍王府见见自家妹妹，可谁料琼林宴后，他那别院的门槛险些被踏破。京中各家勋贵听闻新科探花郎才貌双全，又无婚配，纷纷遣了人来递话，或是邀宴，或是旁敲侧击地打探他的心意，将他围得水泄不通，竟是连院门都不敢轻易踏出半步。

这般热闹足足闹了三日，首到西爷亲自遣了王府的马车来接人，外头那些打探的人才悻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