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的事情顾绥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
临死前只有晃眼的白,和刺目的红。
血液渗透开来,是透入骨髓里的凉。
他大抵知道自己因何而死,却没有什么太多的不甘的情绪。
脑中晃过的是灰暗童年仅剩的那个白嫩小脸,水灵灵的眼睛里总是倒映着自己无措而木然的面容。
仅有的一点馈赠,全都凝聚在了那两年。
抽身离开那天,他其实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再然后分别六年,也许早就把自己忘干净了,童年玩伴而已,不值当被记得这么久。
变成系统后,顾绥总是这样催眠自己,明明不是原始系统那样的代码,他却把自己活成了代码。
系统的生活是规律的、枯燥的。总是带着不同的灵魂,穿梭在世界里,星海横流,岁月成碑。
时间内的是心事,时间外的是故事。故事已经过去,心事却常驻。
偶尔也能遇见与她很相似的人,但终究是有一层隔阂,把他与过去的时光隔离开来,在心里束之高阁的白月光终究是谁也替代不了。
他一路从系统爬到了主神的位置,垂眸看人间百态,心里却全是荒芜。
笑着戏弄那些末世里逃荒的人,看他们垂死挣扎,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天神般降临。
享受着崇拜,感受着憎恶。
任由内心腐烂,依旧不能填满那巨大的沟壑。
直到他探测到那股熟悉的生命力和灵魂,沉寂许久的心脏突然产生了悸动。
对他来说,用主神这个位置,换一个她,无关乎利益,仅仅是想要。
多年的求而不得,多年的错过,几乎要把他淹没。
所以轻而易举,根本不用迟疑。
他的选择从来就只有一个。
作为代价,他被监察官检查到了违反规则的动向,其中自然也不乏有某个人的不怀好意。
他被流放了,但这种流放又不大像是惩罚,倒是把他推得离她更近了。
在黑夜中寻找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独特癖好,当看到她水润的眼睛时,就连恐吓她都成了自己奢求的一种乐趣。
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着把她拆吃入腹,然而张嘴却只能披上温润儒雅的皮,企图在心上人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不好意思,先借个位坐坐。”
……
“是……我能看见,你想怎样?”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还是那么惊魂未定,唯独那双黑色的眼睛,莹润漂亮,像羽毛一样,轻轻撩拨在心头。
但他长久以来无处可归的漂泊感消失了,终结在她哆哆嗦嗦的嗓音里。
又好笑,又忍不住怜惜。
眼前的她渐渐与童年里的身影重合,终于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也更坚定了要把她留下的心。
不知道她忘了没有,那个最初难以接近,最后陪她度过两年的男孩。
忘了也没关系,他还是那个唯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