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北京城,莫一敬的酒已醒了大半,閒著没事,他索性到前面换下马车夫自己驾车,天色尚早,整个队伍听不到交谈的声音,但他们都本能的察觉到一股危机感,一切阴影里仿佛都藏著伏兵。
途中有好几次经过草丛树林,梁贵都睁大了双眼,將自己曾经夜不收的那份侦查能力发挥到极致。
直到平坦地带,莫一敬的话这才多了起来,这短短的几里路,他已经將壶里的酒喝完了好几遍,当然,前提是如果有的话。
对掉包自己美酒的傢伙,莫一敬显得格外不忿,他瞅准时机驾马来到梁贵身侧,摇晃著葫芦,感慨道。
“最近酒量见涨,这么喝都喝不醉,反倒是越喝越清醒了。”
梁贵嘴角抽了抽,心道那壶里哪是酒?那是西湖龙井,自己专门挑来给他醒酒用的。
离了北京城三四里路,地势明显陡了起来,顺著地面向上望去,在目力尽头处,梁贵隱约看见丛中有人影晃过,来回往復,不止一次。
“有人。”
他勒住韁绳,神情认真起来,这是轻骑兵在侦查游射,梁贵对这些瓦剌人的技法还算熟悉。
“大人好眼力。”
后面的铁卫这才注意到前方有人,纷纷放缓脚步,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的装备还算精良,但能突破到都城附近的骑兵必然是残忍嗜杀之辈,烧杀抢掠不在少数。
儘管不想承认,但没有城墙战壕的阻碍,轻骑兵对上寻常步兵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若非必然,他们都不想与之对上,何况瓦剌骑兵素来以狡诈凶残著称。梁贵敏锐的察觉到了士兵们微小的心理变化,决定绕开这群前来觅食的饥渴野狗,他四处张望,终於在右前方发现了一片连串的林地。
“大人妙算,进了林地那帮狼崽子就看不到我们了。”
顺著梁贵的目光看去,一个铁卫心中一喜,暗赞道。
莫一敬还嫌不够稳妥,先是放缓速度,將马与马车相连的绳索割断,把车厢遗弃在原地,又吩咐侍卫们进树林砍下树枝反绑在马尾上,这才示意梁贵率眾进林。
枝叶拖过沙地,扬起阵阵尘土,將泥地上的马蹄印破坏了七七八八,饶是队伍里当过斥候的几个铁卫也看不清队伍行走的痕跡。
梁贵不由得暗赞一声,莫一敬不醉的时候脑子还是很好使的,难怪能被焦敬看中。
出了林地又是一片山地,梁贵等人一路疾驰,半刻都不停歇,很快便將护城河远远的甩在身后,先前望见的骑兵的更是不见了踪影。
还不他们高兴片刻,长途赶路的疲惫感袭来,眾人风尘僕僕,刚出发时神采奕奕踌躇满志的样子早已烟消云散,那几个铁卫倒还强些,几个临时找来的侍从却都已似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的伏在马背上。
与队伍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梁贵,他双腿紧紧夹著马身背脊挺拔,头颅微微俯下,目光锐利如鹰隼,双手有力似铁钳,仍旧保持著高度警戒的状態。
莫一敬纵马到坡顶,下马远眺远处湖光,这倒不是他想做侦查,他可没有梁贵那种野兔般一惊一乍的心態,只是单纯想缓解一下骑马太久不適应导致的臀部疼痛。
他关切的望向梁贵,发现后者非但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陷入神经衰弱,反倒像打马球进入了状態似的愈发矫健起来。
这人莫非是铁打的不成?若是洪熙太子朱瞻基有他这种精神劲,为继承皇位十五天从南京赶到bj的事跡也未必全是以讹传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