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守同她目光相对,却皱了眉,抬手在她眼前摆了摆:“小紫儿?”
夏楝蓦地醒悟,初守却道:“你方才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初守端详着她道:“你刚才是在看我?怎么觉着你……”
夏楝竟有些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便道:“不是要去吃饭么?又只管多话。”
初守这才笑道:“是是,天大的事,也比不过饭食要紧,吃了再说。”
厨下送了饭食上来,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只是家常菜色,酿肉豆腐,海米白菜汤,豆皮酱肉丝,腌制的一碟子小菜,并两碗三鲜汤面,只有一碟片鸭子,是外头买来的。
初守望着这熟悉的菜色,原本不算饿,此刻陡然间饥肠辘辘起来,对夏楝道:“这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多少年没尝过了……”
送菜来的妇人退出去,站在门口,扶着一个老婆婆,并不进内,只在门外悄悄地看着初守,眼中满是慈爱之色。
夏楝示意,初守回头看见,一下子跳起来,叫道:“张婆婆!”
他惊喜交加,忙跑到门边上,一把握住老婆婆的手:“我闻着这饭菜香熟悉,果然是你做的么?”
张婆眼中含泪,道:“我听闻小郎回来了,到底要看上一眼,听说你们忙了一天都没吃饭……只不知道你在外头闯荡这些年,还合不合口味。”
初守道:“哪里的话,我在北关,做梦都想吃你做的酿肉豆腐跟海米白菜汤。”
张婆拍拍他的手,带着泪笑道:“好好地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快去吃吧。吃吧,已经热了两三回,再冷了就不好了。”
这张婆婆是初守小时候就在厨房里的,后来因年纪大了,初万雄就不叫她再忙活,每个月给她养老的钱,叫她好生养在家里,如今厨房里干活的,是她的女儿,手艺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她看着初守长大,心里惦念,所以这些菜,都是她亲手所做。
老人家年事已高,把初守当亲孙子疼爱,时不时地只是挂念,先前都病倒了,兀自惦记,听闻初守回来,精神却好了很多,扎挣着下地,亲手做了饭食不说,又守了这半天,务必要亲自看上一眼。
如今心满意足,扶着女儿便去了。
初守望了一会儿,回到桌边上,忽地感慨道:“记得我离开的时候,张婆还康健的很,风风火火的,怎么竟老了这么多。”
夏楝道:“‘子今来几时,岁月忽已晚’,生老病死,如此而已。”
初守打量她,似笑非笑道:“你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那种老气横秋的感觉……你每次说话,倒像是活了几百上千年一样、看破红尘的口吻。”
夏楝笑道:“像么?”
初守怔了会儿,提起筷子,夹了一块酿肉豆腐给她的碗里,道:“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夏楝夹起来吃了口,香软滑嫩,鲜香兼具,不由点点头。
初守又给她舀了一碗海米白菜汤,夏楝喝了一口,更觉爽口鲜甜,暖意融融:“果然是好。”
“早在素叶城,知道你爱吃那烩面,我就心里有个主意,有朝一日要带你到皇都,尝尝我爱吃的东西……没想到一转眼心愿已成。”初守自己吃了口菜,眯起眼睛,心底回味。
夏楝抬手拿了一块儿豆皮,卷了些酱肉丝,加了点儿姜丝在上面,放在初守面前。
初守很是意外,道:“我还想着等会儿给你露一手,你竟然知道是这样吃法?难道素叶城里也有这道菜?”
夏楝微怔,一笑道:“就不兴我在别的地方看见过?”
初守不疑有他,拿起她卷好的,咬了口,忽然道:“紫儿,你先前问我可如愿……”
夏楝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又想起来:“嗯?”
初守目不转睛,面色郑重道:“此刻,我是如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