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不宁地回到家中,已经夜深。
本来满心忐忑,不知该如何跟夫人交代,不料向内宅去的时候,却得知一个意外消息。
那位原本住在客房的白先生,竟去了夫人内院。
初万雄心道不好,生恐出现自己不愿见的场景,赶忙小跑入内。
还未进院门,就见廊下灯影中,玉兰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样子,一切都十分安静,无事发生。
初万雄愣怔,放慢了脚步,玉兰看见他,先是惊喜,继而举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轻手轻脚迎上初万雄,依旧是憨笑模样,说道:“老爷你终于回来了?那位白先生在给夫人看诊呢,他倒像是个有点能耐的人,夫人竟没有赶他走。”
初万雄错愕。
他当然很了解自家夫人的性情,先前才因为不看大夫,跟初守闹了不快,怎么会转头又答应了那位白先生?
难不成是那白先生……确实有点本事?
初万雄好奇心起,放轻了脚步靠近门口,又示意玉兰不要出声。
玉兰捂着嘴笑:这个老爷,明明来了却不进去,反而偷听。倒像是小孩子一样。
屋内,很安静。
就在初万雄将要放弃的时候,才听见白惟的声音响起:“惟行走世间,曾记得有一句古诗——‘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唯有怜子故,一步一回顾’,不知夫人可听说过?”
初万雄屏住呼吸,眼中透出惊愕。
将军夫人哼道:“听是听过,又如何?还有那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呢,漂亮话谁不会说,冷暖只是自知。”
白惟道:“令公子并非顽劣不堪的性情,夫人又何必为他动怒,伤人伤己,又有何好处。”
“他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动辄顶撞忤逆,我也算是白养了这个儿子。”
“这些都是气话。若真是忤逆之辈,也不至于苦心寻我来此了。”
一声冷笑,将军夫人道:“你又能如何?我的情形我自然知道,乃是外力所不能抵的。”
白惟道:“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
“凭我自是不够。”
“你莫非指的是那位夏天官?”将军夫人的声音提高了些,仿佛不屑。
白惟道:“夫人对于主人,应当是有些误会在内的。”
“什么误会?我从未见过她,何来的误会?”
“正是因为从未见过,先入为主,偏听偏见,难免生出许多误解。”
“那你说说看,我到底误解了什么?”
“比如……”白惟停了停,道:“这次令公子回来,夫人难道没有发觉,他的神魂同先前已经大有不同了么?”
初万雄不太懂这人的意思,只觉着他说完后,眼前原本静静垂着的门帘,忽然无风掀动了一下。
“你是何意?”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地问:“难道,是你们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