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萧六所住,是南城一条贫巷,他家里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已然娶亲。
先前萧六回来,因被安排了衙门差役,兄嫂对他也算过得去,谁知打了上官后,无法应差,他又是残疾而回,长期居住家里,惹得兄嫂很是不喜。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萧六兄嫂嘀咕,说些不中听的话,骂天骂地。
初守本来还想入内坐坐,看看他家里情形,闻言一脚把门踹开,不理那妇人,指挥萧六道:“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这个破地方还留什么?平白受些鸟气。”
那妇人看初守生得俊朗,衣着也还体面,吃不准是什么人,不敢造次。
他哥哥试探着问萧六道:“小郎,这是在做什么?”
萧六不答,只入了房中,卷了两件旧衣裳走出来。
初守点着那男的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先前他在家里,不把他当人看,今儿他从这里走出去,你们就权当没他这个人,以后他是吃糠咽菜还是大鱼大肉,你们都别再往上凑!”
妇人嘴巴张了张,正要言语,初守一脚将那门扇踹飞了,道:“日后我但凡听见你们背后说他一句不是,你们便小心,就如此门!”
萧六回头看了一眼兄嫂,一笑,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初守离开。
门外有些百姓,闻风而来,有认识萧六的,跟他打招呼。
也有人私下说道:“这萧六郎被这对夫妻苛责,不是一两日了,只怕把他当牛使唤,如今离开了倒好。”
出了巷子,初守拽着萧六,先去就近的小馆子里坐了,叫了三碗面一壶酒,一碗碟白切肉,萧六显然好久没吃过饱饭了,风卷残云般,吃过自己的,见初守跟白惟的没动,便又拿来都吃了。
白惟从头跟到此时,心中对于初守的看法……极为复杂。
却是有些改观了,只觉着这人似乎……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率真的有点儿可爱。
他似乎有些理解夏楝因何对他另眼相看了。
初守心疼地望着萧六,本是个健壮汉子,因出苦力又没什么吃食,躬身的时候,脊梁的骨头都凸出来。
“慢点儿吃,不够还叫,我可有的是钱呢,以后绝不叫你饿着。”他伸手抚着萧六的后背,又道:“那样的家里,还守着做什么,你早该出来,免得整天给人骂的瘟鸡一般。”
萧六正忙着大吃,仓促抬头一笑,道:“我就这两个亲人了,心想着能忍就忍……”
“你看他们有个亲人的样子么?”初守没好气,道:“以后你就在我家里,哪儿也别去。我看看倒是谁敢给你气受。”
萧六忙道:“这怎么行,我不能给将军添麻烦。”
初守道:“这事儿我爹还不知道,倘若他知情,你看不把你那个家里打做雪片一样,还叫他们猖狂呢。”
萧六眼圈发红,只又埋首喝汤。
初守看看天色,自己出来有一会儿了,家里只怕会担忧。而且不知夏楝在宫内究竟如何了。
当下想要先带萧六回府,再去宫门口踅一圈儿看看。
往回走的时候,萧六又问他近来的情形,初守一一说了。
将过十字街之时,忽然看见前方几匹马行来。
初守笑道:“哟,熟人!”
那边的人也看见了他,忙勒住马儿道:“百将如何在这里?”原来是太叔泗跟夜红袖等监天司之人。
初守道:“见个旧友。司监去何处?”
太叔泗道:“正要进宫去。”
初守眼睛亮了一下,正想说带自己一个,突然想起母亲的眼症,话到嘴边又打住。
太叔泗本正预备着他说那一句话,甚至想好了该如何堵截,见他竟然强忍不说,颇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