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夏楝在就好了……倘若是她,要对付一个妖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心念一动,初守闭了闭双眸,回想跟夏楝相处的种种,从路上到夏家,从夏家到县衙她受封天官。
脑海之中仿佛窜出一点灵机,众目睽睽之下,初守张口发声,道:“吾为天官,当斩邪祟……”
夏楝这几句,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不止一次在心中默念过。
初守很少如此用心地去记忆一句话。
没想到竟然有用上的时候。
起初声音还不大,当念出了第一句,他便昂了头,放了声。
“——当禳祥瑞,当扶赤县,当明天下!”
他本就声音清朗宏大,如今化作虎形,口中又发出如此神圣之言,越发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肃穆庄严,不可侵犯。
百姓们精神都为之一振,原先迷惘的双眸都恢复了几分清明!
初守所念的正是夏楝受印天官之时所说,本就有些“敕言”的气息,正跟邪祟天然相克。
此刻初守灵机一动,歪打正着。
而人群中因受着拔舌之刑而忍受痛苦、几近昏厥的落魄道士感应更甚,他立即觉着口中那难忍的苦痛大大减轻!原本正钩动舌头的无形力量仿佛黑暗遇到火,迅速消退。
初守见众人都安安静静,心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他松了口气,说道:“你们可知道,这几句话,就是素叶城夏天官受封天官之时所念的话,你们都没见着她,我却是一路护送她回城的,那一路上,她斩杀邪祟,惩治凶顽,就算回到素叶城夏府,她引动天雷,诛杀十恶不赦的欺心之徒、祸害百姓的劣绅贪官,此事在素叶城已是美谈,而在夏天官离开素叶的时候,满城百姓自发相送,那种壮观情形……啧啧,只是你们被蒙蔽所以不知道而已!”
初守每说一句话,百姓们头顶涌向王剡的白光就少一分,而被他拎在手中的王剡,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身形似乎都起了变化。
初守并未察觉,继续说道:“那天,就连皇都之中监天司的司监都亲自赶到,还有一位什么身份尊贵的执事,他们见了夏天官都要恭恭敬敬的,因为他们知道素叶城、不,是寒川州有了夏天官,必定会越来越好,他们不敢再小看咱们!从此咱们寒川州不再是朝廷后娘养的了!”
百姓们的眼中开始闪出一点亮光,带着希冀,眨动着,望向初守。
所有人头顶的白光逐渐停止流动,开始凝聚。
忽然人群中一个声音道:“这话不对吧,我们葭县可没得了好儿……不是有了痘疹娘娘降下灾祸么?”
初守瞥过去,见是个灵虚宗的弟子打扮。
他冷笑了声,说道:“你说是痘疹娘娘就是痘疹娘娘了?只怕娘娘忙得很,没空听你们差遣!”
初守先是斥责了两句,才又大声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此番路过,不是偶然,乃是夏天官特意吩咐的,她事先告诉我等,说葭县地方确实会有天罚……”
百姓们微微骚动。
“安静!听我说!”初守的声音力压全场,甚至透出了两重穿堂,隐隐传出了灵虚宗大门外。
初守道:“这天罚并不是冲着百姓,而是向着那些招摇撞骗,欺压蒙蔽百姓,诋辱天官之名的恶人!他们表面打着为百姓好的借口,实则阴谋作乱,在城中散播所谓瘟疫,故而天官要惩戒这些不法恶徒!”
有人问道:“军爷的意思,莫非痘疹娘娘是……”
“当然是假的,”初百将道:“我们北府新晋了天官,正是祥瑞喜气之时,痘疹娘娘哪里会在这个时候给天官添堵……你们如何不明白,这都是恶徒们搞鬼,想要借此蒙骗你们听他们话,献出家财……”
初守说到这里,望着底下一张张普普通通的脸,一顿。
先前这些人被王剡蛊惑,面目狰狞,但是此时恐惧跟狂热退去,他们的脸上只流露出半是畏惧半是期盼之色。
百将的目光看向远处,外堂,乃至大门外,站着更多衣着褴褛面色惨然的民众,他们眼巴巴看向此处,这都是因为恐慌而无处可去,聚集于此的,这些人无非都是想要活命而已。
此时此刻,初守心中忽然有一股气在流动。
“吾为天官,当斩邪祟,当禳祥瑞,当扶赤县,当明天下……”他心底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