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他把脸埋进草丛里,先是低低的抽泣,隨即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李虎和另外两个嘍囉也挤了出来,看到眼前这片薄雾笼罩的苍翠山林,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或坐或躺,贪婪地呼吸著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这是活著的味道。
秦少琅是最后一个被李虎搀扶著走出来的。
当那抹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时,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確认安全的一瞬间,彻底断裂。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与剧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志。
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倾斜。
李虎和王五的哭喊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先生……”
秦少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找……找水……背风……”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身体便软了下去。
“先生!”
李虎的惊呼声响彻山林。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將秦少琅抱住,才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入手处,是滚烫的体温和湿漉漉的血。
“快!快过来帮忙!”李虎衝著还在哭天抹泪的王五等人吼道。
王五的哭声戛然而止,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看到秦少琅紧闭双眼,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烧得发紫,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先生他……他怎么了?”
“別废话!先生昏过去了!快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李虎焦急地咆哮著,小心翼翼地將秦少琅背到自己身上。
那几个刚刚还瘫软如泥的嘍囉,一见秦少琅倒下,仿佛主心骨被抽掉,一个个都慌了神,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开始在附近四下寻找。
幸好,他们运气不错。
在一片陡峭的山壁下,他们很快找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凹,虽然不大,但足以容纳他们这几个人,还能挡住山间的寒风和隨时可能落下的晨露。
李虎將秦少琅轻轻放下,让他靠著相对乾燥的石壁。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秦少琅背后那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条。
当那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时,王五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吐出来。
伤口被潭水泡得发白,皮肉向外翻卷著,边缘已经开始化脓,流出黄绿色的、带著恶臭的脓水。整片后背都红肿得厉害,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娘的……这……这还能活吗?”一个嘍囉哆哆嗦嗦地说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虎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他不懂医术,可也知道,伤口弄成这样,又在没有汤药的情况下发著高烧,基本上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先生……难道好不容易从那畜生嘴里逃出来,却要死在这里?
李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感攫住了他。
他转头看向依旧昏迷不醒的周通、张三和小六子,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六神无主的嘍囉,一股前所未有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行。
先生不能死。
先生要是死了,他们这些人,也一个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