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萋萋。黑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沈复醉和裴回推门下车时,疗养院旧址外已围了一圈人。
为首的正是钱嵘——特情局分管外勤行动的副局长。
他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更远处,能量探测器的幽光隐约闪烁,隔离屏障已悄然张开。
沈复醉灵识探出,瞬息间铺开——空中隐有数道能量脉络交织,构成一个庞大的复合阵式。其中几道符文他再熟悉不过:专用于灵体禁锢与能量汲取。
是“摄魂镇灵”的阵仗。
钱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来:“哟,什么风把沈顾问吹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他话音一顿,视线落向裴回,笑容深了些:“这位小友倒面生。局里又新聘顾问了?”
“陆子墨在哪儿?”沈复醉没接他的话,径直问道。
钱嵘双手插进西装裤兜,语气从容:“陆局长?他自然在疗养院里面执行任务啊。说是先一步进去查看情况,只是去得久了些。”
钱嵘抬了抬下巴,追问:“怎么,沈顾问是信不过局长的能力,打算强闯进去帮忙?”
沈复醉仍望着疗养院大门,像是听见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甚至还轻轻扯了扯嘴角。
钱嵘眯了眯眼,似乎没想到沈复醉会是这个反应。他朝旁边一挥手,一名技术员立刻抬上一台仪器。
屏幕中央,代表疗养院核心区域的能量读数高得吓人,而且波形极其混乱狂暴。
“啧啧,看这状态,情绪不是很稳定呀。”钱嵘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转向沈复醉,“活了一千多年,还是个毛头小子嘛。”
裴回在一旁轻声接道:“他不小,比你高。”顿了顿,又认真补充,“头上的毛也比你多。”
沈复醉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出了声音。
钱嵘:“……”
“沈顾问,明人不说暗话。”钱嵘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是局里的老人,更是这方面的专家。‘异常失控,危及现实’——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沈复醉微微抬首,看他一眼,没接话。
钱嵘继续道:“眼下他能量暴走,场域正以他为核心畸变扩张。“
他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区域,声音冰冷:“根据《特情危机处置条例》第十七条,我有权在现场最高指挥官失联且可能造成更大危害时,采取必要净化措施。”
他看向沈复醉,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和一个银色手持设备往前递了递。
“依照规章,该由你这师父亲手执行‘净化’,还是……”钱嵘停顿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由我代劳?”
“用不着。”沈复醉轻笑出声,字字清晰,“他不需要。”
钱嵘脸眼神倏然阴鸷:“沈顾问,你——”
话音未落,沈复醉指尖随意一弹,一缕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转瞬不见。
裴回几乎同时偏头,冲着地面小声说:“藏好哦。”
钱嵘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周围队员瞬间戒备,灵力涌动,武器齐刷刷对准了二人。
沈复醉又是一哂。这场景莫名熟悉——很多年前,也有这么黑压压的一片魑魅魍魉,围着一个饿得眼冒金星、却还分人半块馒头的小孩。
把怪物都打跑,就彻底被那小孩缠上了。小孩成了那个明明自己就是“异常”,却总是怕黑怕鬼的大徒弟。
然后,这么多年过去了。
现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他的小徒弟——此刻正微微蹙眉,目光越过对峙的人群,远远望着疗养院。
沈复醉微微垂眼。
他想,现在陆子墨大概……已经不怕鬼了。
——
义庄内,破败焦黑,魑魅魍魉自残垣断壁间不断涌出——有些是当年村民怨念所化,有些则是“净土”计划失败后遗留的产物。
陆子墨粗略扫过,反手一挥,五帝钱灵光暴涨,击散了一大团翻滚的黑雾。
他挥动着重新凝聚灵光的五帝钱,击退那些幻影。有的幻影甚至初步有了人形,穿着灵力沙子一样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