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夜露凝霜,京城南郊的祭坛大营里,灯火刺破沉沉夜色,映得整片营地如卧虎般蛰伏。祭坛筑在南郊五里的龙首原上,背靠终南山余脉的苍茫山势,面朝八水绕京的开阔沃野,自大曜立国起,便是皇家祭祀天地、神农的圣地。此刻,三丈高的三层汉白玉祭坛沐在冷月光下,阶陛层叠,纹饰清晰,坛周五色旌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九鼎八簋、牺牲玉帛一一陈列,庄严肃穆的规制里,藏着暗涌的杀机,只待明日辰时春耕大典启幕。祭坛东侧三里,是临时搭建的皇帝行营。虽为临时布设,规制却半分不逊宫苑:明黄帷帐绵延百丈,禁军将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上的寒芒与灯火交映,戒备森严到连蚊虫都难越雷池。中军大帐内,皇帝萧景渊披着狐裘软甲,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烛光将他的脸映得愈发惨白,唇上毫无血色,唯有双眼亮得惊人,那抹亮里裹着病态的锐利,半点不见病弱昏聩。“陛下,各营部署妥当。”禁军副统领徐威单膝跪地,声线沉稳无波,“左卫将军张彪率三千部众守祭坛东侧,右卫将军王猛领三千人扼守西侧;九门提督赵德芳亲率五千京营精锐,已悄然潜至龙首原北坡,彻底封死所有退路。”“老二那边,动静如何?”萧景渊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威稍作迟疑,随即沉声回禀:“二殿下亲率三百亲卫抵达西侧大营,四、五、六三位殿下也已各自入营。按祖制,每位皇子可带亲卫百人,但探子密报,二殿下营中实际藏有五百余人,虽都身着亲卫服饰,可身形步伐皆透着军中精锐的底子,绝非寻常护卫。”“五百死士……”萧景渊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倒是舍得下血本。老四他们三个,又是什么光景?”“四殿下仅带八十人,神色惶惶,昨夜几乎彻夜未眠;五殿下带了一百二十人,表面镇定,眼神却总在四下打探;六殿下最是谨慎,只带五十人,自入营后便闭门不出,沉默得像块石头。”萧景渊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老二狠绝好胜,老四懦弱贪安,老五骄纵短视,老六孤僻藏锋——每个人的反应,都精准落在他的预料之中。“祭坛的手脚,都安排妥当了?”他话锋一转,目光沉了几分。“回陛下,全都妥当了。”徐威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恭敬,“祭牛角内暗填火药,剂量把控精准,只够惊牛却不伤性命;香炉夹层藏满硝石硫磺,遇火便燃;耕犁铁刃上淬了太医院特制的醉仙散,沾肤即倒,两个时辰内浑身无力,却留有余地,贴合陛下‘尽量生擒’的吩咐。”“醉仙散……”萧景渊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的玉佩,“也好,留着他的命,才有用处。”他要的从不是一死了之的痛快,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萧景浩谋逆的罪证公之于众,公开审判这个觊觎他皇位的亲弟弟。他要借这场清算,震慑天下藩王与节度使,彻底掐灭所有觊觎龙椅的心思。“太医署那边,按吩咐办了?”萧景渊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回陛下,王太医已在二殿下今晚的饮食中加了安神散,剂量极轻,不会伤及性命,却能让他明日反应迟滞,难成气候。”徐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六殿下那边……”“老六不用管。”萧景渊抬手打断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他虽应了老二下药,却转头就把药给了高让。这孩子,比他几个哥哥都拎得清,也更聪明。”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不必卷入这皇权争斗,萧景然或许能安稳一生。可生在帝王家,连平庸都是奢望,更何况是他这般藏着锋芒的性子。大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打破这份压抑。徐威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口:“陛下,明日若是……若是二殿下见势不妙,甘愿束手就擒,陛下当真要……赶尽杀绝?”“赶尽杀绝?”萧景渊替他说完,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与冰冷,“徐威,你可知我为何非除他不可?他要的从来不是辅佐朝政,是我的性命,是这龙椅。他给老六的那包药,若是真的下到我碗里,此刻朕早已是具冰冷的尸体。”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徐威急忙起身递上温水,却被他挥手推开。“明日,按计划行事。”萧景渊喘息着,眼中重新燃起狠厉的光芒,“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萧景浩……尽量活捉,朕要亲自审他。”“臣遵旨!”徐威躬身领命,缓缓退了出去。大帐内只剩萧景渊一人,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空洞却又坚定。明日,便是清算之日,是了断这兄弟恩怨、稳固皇权的终局。“父皇,”他对着漆黑的夜空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悲凉与决绝,“您在天有灵,便好好看着。看看您留下的江山,看看您的儿子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到手足相残的地步的。”,!三月初三,辰时初刻,朝阳刺破云层,将龙首原镀上一层金辉。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祭坛两侧,神情肃穆,连呼吸都格外谨慎。皇家仪仗从祭坛一直绵延至三里外的行营,旌旗招展,鼓乐齐鸣,一派盛世祭典的模样,底下却藏着剑拔弩张的杀机。辰时三刻,皇帝驾到。萧景渊坐在十六人抬的龙辇上,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半点不见病弱之态。龙辇缓缓驶过甬道,两侧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龙首原,震得空气都微微震颤。龙辇在祭坛下停稳,萧景渊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一步步踏上祭坛的九十五级台阶。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气,胸口的憋闷阵阵袭来,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今日,他要以帝王之姿,终结这场闹剧。终于,他站上祭坛顶端,周身的仪仗与礼乐齐齐就位。礼部尚书快步出列,高声唱仪:“吉时已到——祭天开始——”钟鼓齐鸣,雅乐奏响,悠远的乐声回荡在龙首原上。萧景渊依循古礼,先祭天,后祭地,最后祭拜神农,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每一句祷文都字字清晰,全然不见半分慌乱。坛下百官屏息凝神,唯有礼官的唱喏声与乐声交织,一派庄严肃穆。祭坛西侧,二皇子萧景浩站在百官之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祭坛上的兄长,眼底的贪婪与狠厉几乎要藏不住。他今日也身着亲王朝服,身姿挺拔,可腰间暗藏软剑,袖中藏着信号烟火,周身的气息冷得骇人。他身后不远处,四皇子萧景瑜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在袖中不住颤抖,连头都不敢抬;五皇子萧景泽看似镇定,指尖却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不住地瞟向四周,神色难掩慌乱;六皇子萧景然则垂着眼睑,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感,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仪式行至“牵牛耕田”环节,依循古礼,皇帝需亲手牵动披红挂彩的祭牛,在祭坛前的土地上象征性地犁出第一道沟,以示朝廷对农桑的重视。两头健壮的黄牛被牵至坛前,牛角绑着鲜红的绸带,牛背上披着华贵的锦缎,温顺地低着头,看似毫无异样。萧景渊走下祭坛,从礼官手中接过牛绳。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牛绳的刹那——“哞——!”一声凄厉的牛吼骤然响起,其中一头黄牛猛然昂头,红绸应声崩裂,牛眼中泛起诡异的血红,四蹄疯狂刨地,裹挟着一股蛮力,直直朝着萧景渊冲去!“护驾!”禁军统领徐威厉声嘶吼,声音刺破乐声。护卫将士瞬间蜂拥而上,可发狂的黄牛速度极快,转瞬便冲到近前,眼看就要撞上萧景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头黄牛也骤然发狂,却没有冲向皇帝,反倒调转方向,朝着百官队列猛冲过去!“啊——!”官员们惊呼着四散奔逃,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大乱。混乱,如期而至。祭坛西侧,萧景浩眼中精光暴涨——就是现在!他猛地抽出腰间软剑,剑尖直指祭坛,嘶声大吼:“奸佞谋害陛下!快护驾!清君侧!”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五百“亲卫”齐刷刷亮出兵刃,个个如狼似虎,朝着祭坛猛扑过去!几乎是同时,祭坛两侧的禁军中,数百人突然倒戈,与这些“叛军”合流,挥舞着兵器,直逼皇帝所在之处!“有叛军!快保护陛下!”“诛杀逆贼!”真正的禁军与叛军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祭坛前的空地,昔日庄严肃穆的祭典之地,转瞬变成了修罗场。萧景浩在死士的护卫下,一边厮杀一边朝着祭坛逼近,目光死死锁定着坛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的兄长,那个病入膏肓却仍霸占着皇位的男人。只要杀了他,这龙椅,就该是他的!可就在他冲到祭坛下最后十级台阶时,异变陡生——那些原本在混战中“护卫”皇帝的禁军,突然调转刀口,齐刷刷朝着叛军砍去!左卫将军张虎一刀斩落一名叛军头颅,厉声喝道:“奉陛下旨意,诛杀逆贼!”右卫将军王豹长枪如龙,接连挑落三人,声如洪钟:“逆贼萧景浩谋逆作乱,格杀勿论!”叛军瞬间陷入重围,进退两难。萧景浩脸色骤变,如遭雷击——张虎、王豹不是被他收买了吗?怎么会突然倒戈?他猛然转头,望向祭坛上的萧景渊。那个本该惊慌失措的皇帝,此刻正站在祭坛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中计了!萧景浩脑中轰然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自诩算无遗策,步步为营,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兄长布下的陷阱,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撤!快撤!”他嘶声大吼,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甘。可一切都晚了。祭坛四周,突然涌出无数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如蝗,瞬间射倒一片叛军;北坡方向,京营旗帜赫然出现,赵德芳率五千精兵奋勇杀出,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二哥,别挣扎了。”萧景渊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通过特制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整个龙首原,“你谋逆的证据,朕早已悉数掌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萧景浩目眦欲裂,厉声咆哮:“萧景渊!你陷害忠良,篡位夺权,有什么资格说我谋逆?!”“朕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能评判的。”萧景渊缓缓走下台阶,禁军立刻为他让出一条通路。他走到萧景浩面前十步处停下,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老二,你从小就觉得自己最聪明,看不起老大的懦弱,鄙夷老三的虚伪,觉得其他人都不如你。”萧景渊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刺向萧景浩的自尊,“可你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收买了张虎、王豹?那是朕故意让他们假意投靠你;你以为在祭牛上做了手脚?那火药是朕让人放的,剂量刚好惊牛,却不会真的伤人;你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可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朕掌心里的棋子。”萧景浩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耻辱。他拼尽全力谋划的一切,在兄长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成王败寇,我认了。”他咬牙切齿,眼底闪过决绝,“可你也别得意!杀了我,还有老三在朔州称帝,还有老七在北境拥兵自重,还有那么多藩王节度使……你这皇位,迟早坐不稳!”“坐不坐得稳,是朕的事。”萧景渊转身,对着徐威沉声道,“拿下。”“是!”禁军将士一拥而上,就要捆绑萧景浩。萧景浩眼中闪过狠厉,猛地捡起地上的软剑,就要自刎——与其被俘受辱,不如一死了之,保住最后一丝尊严。可就在剑刃即将割破喉咙的瞬间,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他的手腕!“当啷”一声,软剑落地。萧景浩愕然抬头,只见祭坛上,六皇子萧景然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弩机,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六弟,你……”他难以置信,那个看似孤僻寡言、与他达成约定的弟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他。萧景然面无表情,声音清冷:“二哥,束手就擒吧。陛下答应过我,只要你投降,可留全尸。”全尸。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所谓的兄弟情分。萧景浩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龙首原上,他不再挣扎,任由禁军将他牢牢捆缚。五百死士,当场被格杀三百余人,俘虏一百余人;倒戈的禁军,除了少数负隅顽抗被诛杀,其余全部束手就擒,跪地求饶。祭坛前,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汉白玉台阶,顺着阶缝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春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血沫与尘土,将这份惨烈与肃杀,散播到龙首原的每一个角落。百官战战兢兢地重新列队,许多人的官袍上溅满了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大气都不敢出。方才的混战,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帝王权术的狠厉,也明白了,在皇权面前,所谓的君臣情谊、手足情深,都不堪一击。萧景渊重新走上祭坛,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景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逆贼萧景浩,勾结部分禁军将领,意图在春耕大典谋刺朕、篡位夺权。幸得祖宗庇佑,忠臣用命,才得以挫败奸计,保住大曜江山。”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整个龙首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今日,逆首已擒,从犯尽诛。此乃大曜立国以来最大逆案,朕心痛疾首,然国法不容私情,天道不容逆贼——”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被捆缚在地、满脸怨毒的萧景浩,扫过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萧景瑜,扫过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恐惧的萧景泽,最后落在垂首不语、神色平静的萧景然身上。“二皇子萧景浩,谋逆大罪,证据确凿。着,削去宗籍,废为庶人,明日午时,凌迟处死。其母丽贵妃,教子无方,纵容其子谋逆,削去妃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其母族江南陈家,勾结逆贼、资助谋逆,抄没全部家产,主犯斩首示众,其余族人,一律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凌迟处死!抄家灭族!流放千里!每一道旨意,都如重锤般敲在百官心上,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求情。萧景浩被按在地上,听到旨意后,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与怨毒:“萧景渊!你好狠的心!连母亲和外祖家都不放过!你这般残害手足、屠戮亲族,迟早不得好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萧景渊全然不理会他的咒骂,继续宣读旨意:“四皇子萧景瑜、五皇子萧景泽、六皇子萧景然——”被点名的三人浑身一颤,齐齐跪倒在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三人虽未直接参与谋逆,却与逆贼暗中往来,知情不报,按律当削爵圈禁,永世不得出宫。”萧景渊的声音顿了顿,看着三人眼中燃起的求生欲,缓缓补充道,“但朕念及手足之情,网开一面——”“四皇子萧景瑜,贬为安平侯,即刻离京,就藩云州北三百里平安县,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返京。”平安县地处北境,苦寒贫瘠,人口不过数千,说是就藩,实则与流放无异。萧景瑜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只能连连叩首:“臣……谢陛下隆恩。”“五皇子萧景泽,贬为江南伯,就藩江州南陵县。其母容妃,教子无方,降为婕妤,迁居偏僻宫苑,非诏不得召见。”南陵县虽在江南,却地瘠民贫,远不及江南富庶之地。萧景泽死死咬着牙,压下心中的屈辱与不甘,躬身叩首:“臣,谢陛下。”“六皇子萧景然,”萧景渊看向这个最小的弟弟,眼神复杂了几分,“你虽知情,却未参与谋逆,且在最后关头迷途知返,助朕擒获逆贼,功过相抵。朕不罚你,仍保留你亲王爵位。但京城乃是非之地,你不宜久留,即日起,就藩西蜀成都府,三日内离京,无诏不得返。”成都府乃天府之国,富庶安宁,这般处置,相较于其他两位皇子,已然是极大的恩典。百官无不惊讶,却无人敢多言。萧景然深深叩首,声音平静:“臣,谢陛下。”处置完皇子,萧景渊的目光转向百官,语气骤然变冷:“今日参与谋逆的官员,名单在此。凡榜上有名者,主动站出,朕可留你们全尸;若等朕点名,定诛九族,绝不姑息!”一份写满官员姓名的名单被侍卫高高举起,阳光照在名单上,那些名字仿佛都沾着鲜血。大帐内陷入死寂,片刻后,队列中陆续走出十几人,有文官,有武将,个个面如死灰,神色绝望——他们知道,一旦站出,便是死路一条,可若是隐瞒,只会连累九族。“还有吗?”萧景渊的目光扫过百官,语气里的威压越来越重。又有几人颤巍巍地走出队列,瘫倒在地。“很好。”萧景渊缓缓颔首,对着徐威沉声道,“徐威,将这些逆臣全部拿下,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将所有余党一网打尽,斩草除根!”“遵旨!”徐威领命,禁军将士上前,将那些官员拖拽着押走,求饶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最终渐渐远去。萧景渊不再看这混乱的一幕,转身面向祭坛,重新拿起祭文,语气平静:“逆贼已除,祭祀继续。”礼官战战兢兢地重新唱仪,雅乐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乐声中掺杂着未散的血腥味与杀气,再无往日的庄严肃穆。祭坛下的鲜血,还未干涸;龙首原上的杀气,还未消散。这场以祭典为名的清算,终究还是以血与泪,落幕在春日的朝阳下。云州城,镇北王府书房。萧辰捏着从京城送来的急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急报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记录着春耕大典上的血案,记录着萧景浩的惨败,记录着萧家手足相残的惨烈结局。楚瑶、李二狗、陈平等核心将领与谋士齐聚书房,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二皇子谋反失败,被凌迟处死;四皇子被贬流放平安县,五皇子被贬就藩南陵县,六皇子就藩成都府。”萧辰放下急报,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咱们这位皇帝陛下,下手倒是真狠,一点情面都不留。”李二狗性子耿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凌迟啊……那可是亲弟弟!萧景渊也太狠了点,就算谋逆,给个痛快也行,这般折磨,未免太过残忍。”“残忍?”萧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漠然,“在皇位面前,别说亲弟弟,就算是亲爹,也能痛下杀手。萧景渊病重多年,能坐稳龙椅,靠的从来不是仁慈,是狠绝。”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这一手,倒是帮了我们大忙。借春耕大典设局,一举铲除四个潜在威胁,经此一事,京城再无人敢对他有异心,他的皇权,也彻底稳固了。”陈平眉头微蹙,迟疑着开口:“王爷,那我们之前的计划……还继续吗?”“计划不变,甚至可以加速。”萧辰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重重点在朔州的位置,眼中闪过精光,“老三在朔州称帝,得知老二的死讯,必然会兔死狐悲,只会更加疯狂地扩军备战,防备萧景渊的清算。而萧景渊,除掉老二后,下一步必然会出兵北伐,对付老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楚瑶立刻明白了萧辰的心思,缓缓补充道,“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再出手收拾残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没错。”萧辰点头,看向众人,“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立刻派使者前往平安县,接触四皇子萧景瑜。他现在是惊弓之鸟,被萧景渊贬到苦寒之地,对萧景渊恨之入骨,只要我们许他庇护,他必然会倒向我们。”李二狗不解:“王爷,这四皇子懦弱无能,就算倒向我们,也没什么用处啊?”“他没用,但他的身份有用。”萧辰道,“他是先帝亲子,正统皇子。将来我们若是需要一个‘傀儡’,稳定局面,他便是最好的人选。懦弱无能,才更好控制。”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第二,派人前往成都府,给六皇子萧景然送一份厚礼。”萧辰继续部署,“就说,北境永远是他的后盾,若是他在西蜀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老六聪明、藏锋,知道萧景渊虽放了他,却始终不会放心他,他需要盟友,需要后路,而我们,就是他最好的选择。”“第三,给朔州的老三送一封信。”萧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就告诉他,老二死了,下一个就是他。萧景渊已经调集十万大军,准备北伐朔州。若是他需要,北境可以为他提供粮草军械,甚至可以出兵相助。”楚瑶眉头一皱,连忙道:“王爷,我们真要帮三皇子?他若是得了我们的相助,壮大起来,将来也是我们的劲敌。”“帮?”萧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算计,“我不是要帮他,是要让他和萧景渊打得更激烈些。萧景渊北伐,老三死守,两人拼得两败俱伤,我们才能坐收渔利。等他们兵力耗尽、国力空虚,便是我们出兵入主中原的时候。”他顿了顿,对着李二狗沉声道:“李二狗,让你的黑骑做好准备。一旦朔州战事吃紧,立刻南下,控制河间府。记住,我们不是去帮谁,是去抢地盘——河间府是京城的门户,掌控了河间府,就等于握住了进出京城的钥匙,将来我们出兵,才能事半功倍。”“是!属下遵命!”李二狗躬身领命。“还有河间府的周武,”萧辰补充道,“他是个聪明人,如今京城大乱,朔州战事一触即发,他夹在中间,迟早要选边站。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不必过多费心。”正说着,亲卫快步走进书房,躬身禀报:“王爷,平安县急报!四皇子在赴藩途中遇袭,护卫死伤大半,四皇子本人侥幸逃脱,现正向云州方向奔来!”萧辰与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萧景渊竟然这么急着斩草除根。“谁动的手?”楚瑶连忙问道。“现场留下了北狄人的箭矢和脚印,但属下核查后发现,那些箭矢是大曜军制,脚印也有伪造的痕迹,绝非真正的北狄人所为。”亲卫沉声回禀。“栽赃嫁祸。”萧辰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萧景渊这是怕萧景瑜倒向我们,索性派人斩草除根,还想嫁祸给北狄,挑起边境纷争,好坐收渔利。”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李二狗,你带一千黑骑,立刻出发,全速赶往边境,接应四皇子。务必保他安全抵达云州,若是他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请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将四皇子安全接回来!”李二狗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萧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南方的方向,神色深邃。萧家手足相残,赶尽杀绝,这般冷血无情,早已烂到了骨子里。不过也好。越是烂,他将来收拾这片江山,就越名正言顺;越是乱,他就越有机会,在这场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传令全军,”萧辰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加强训练,囤积粮草,整顿军备。这天下大乱,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养精蓄锐,静待时机,一定要在这场乱世中,走到最后,执掌这片江山!”“遵命!”众人齐齐躬身,声如洪钟,响彻整个书房。窗外,春光明媚,繁花似锦,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可所有人都清楚,这片看似平静的江山,即将迎来最血腥的动荡,而他们,终将卷入这场皇权争斗的漩涡,为了野心与理想,奋力一搏。:()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