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跪坐在榻前,紧紧握著楚天恆枯瘦的手,眼圈红肿。
她看到秦夜进来,抬起泪眼,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脆弱与依赖。
而在龙榻另一侧,萧暖柔正默默收拾著银针和药囊。
她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与秦夜相遇。
十年光阴,两人都已不再是当年云州的少年少女。
秦夜位极人臣,威势日重。
萧暖柔则洗尽铅华,眉宇间唯有医者的慈悲与沉静。
四目相对,没有火花,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歷经世事后、如同旧友般的平静与瞭然。
她对著秦夜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又低下头,专注於手中的事务。
那神情已然说明,她已竭尽全力,但回天乏术。
秦夜快步上前,在龙榻前撩袍跪倒,声音恭敬:“臣秦夜,参见陛下!”
似乎是听到了秦夜的声音,龙榻上的楚天恆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艰难的,缓缓抬起了一丝缝隙。
那曾经锐利深邃、掌控天下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浑浊与涣散。
他枯槁的手指,在楚嵐的掌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楚嵐会意,连忙对秦夜道:“秦相,父皇让你近前。”
秦夜膝行几步,靠近龙榻,俯下身:“陛下,臣在。”
楚天恆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尚能微微活动的手,指向楚嵐,又艰难地转向秦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艰难开口道:“好生……辅……佐……太子……”
秦夜心中巨震,重重叩首,声音郑重:“陛下放心!秦夜在此立誓,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护大乾江山永固,绝不负陛下所託!”
听到秦夜的保证,楚天恆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那抬起的手终於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蹣跚的脚步声,以及內侍低声的通传:“荣国公、太师秦泰然求见!”
“快请!”
楚嵐连忙道。
殿门再次开启,一个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
正是秦泰然!
这位曾经精神矍鑠的老帅,如今头髮已然全白,並且稀疏了许多。
身形也是佝僂得厉害,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
“陛下!老臣……老臣来了!”
秦泰然扑到榻前,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您要撑住啊!一定会没事的!”
听见这话,萧暖柔和几位跟进来的御医皆黯然垂首,无言以对。
龙榻上的楚天恆,感应到了这位老兄弟的到来,眼皮再次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他看著哭得像个孩子般的秦泰然,蜡黄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