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南下,碾过平整坚实的沥青官道,速度快而平稳。
萨娜靠在车窗边。
萧暖柔体贴地为她撩起一角帘幕,让她能看清外面的世界。
起初,入目的仍是北地冬日的萧瑟。
荒原、枯草、覆雪的山峦。
但渐渐地,景象开始不同。
过了雁山关后,田地规划得整整齐齐。
虽已收穫。
但留下的稻茬麦梗显示著曾经的丰饶。
村落屋舍儼然。
完全没有破败倾颓之象。
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道路上往来车马明显增多,商队载著各地的货物,络绎不绝。
人们脸上虽带风霜。
101看书追书就去101看书网,?0???????。??????超方便全手打无错站
却並无饥饉惶惑之色。
越往南,越是繁华。
城镇规模变大,市集喧囂,人流如织。
在云州,萨娜看到了高耸的水车在河边缓缓转动。
看到了大片她从未见过的、在暖棚中依旧青翠的蔬菜。
听到了工匠坊里传来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和织机声。
听到了学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这一切,都与她记忆中乌桓草原的苦寒、动盪、物资匱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草原上,一场灾祸就能让一个部落损失惨重。
为了一口粮食、一片草场,部落间时常刀兵相见。
即便是王庭所在,也远不及眼前这云州一个普通州府的富足安定。
她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和勃勃朗並轡驰骋,意气风发的一幕。
勃勃朗指著南方,豪情万丈地说:“看,萨娜!终有一天,我乌桓的铁骑要踏破雁山关,將这富饶的大乾土地,变成我们子孙后代的牧场!我们要让草原的雄鹰,翱翔在乾国的天空!”
那时的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勃勃朗的崇拜。
觉得那些豪言壮语是如此激动人心。
可现在……
看著车窗外这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土地。
回想乌桓如今的窘迫,寄人篱下。
甚至自己作为王妃都沦落到如此境地……
当年的那些雄心壮志,此刻想来,竟显得如此苍白、虚妄。
甚至可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有对故土困境的悲哀,有对勃勃朗的怨懟,有对新罗的刻骨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