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万物凋零。
天地间都是一片肃杀又凄凉的景象,萧索颓败,毫无生机。
山道上已是枯黄满径,树木都变得光秃秃了,只剩下几片顽强的叶子,还仍旧挂在枝头,被一阵阵寒冷的西风吹拂得一直在晃动、摇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要跟着飘落了,融入一望无际的叶海之中,铺陈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跟它的同伴们一起色彩斑斓地连成一片,展示着秋末浓厚的秋意。
狄仁杰三人自离胡州以来,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不觉又过了半月有余。这时候在城镇郊外的山路上正行走着,一面观赏着秋末的景色,感受着凉爽的微风,一面感叹这秋高气爽的日子,感觉还挺惬意。
洪辉一面说道:“我们村的庄稼丰收了,瓜果蔬菜啊什么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就像这会儿的落叶。”
狄仁杰道:“小辉啊,你本可以一直陪着你父亲的。跟着我,苦了你了。”
洪辉忙道:“先生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洪辉那可是自愿跟着先生的,又没人强我。”
狄仁杰道:“等这次的案子了了,我就表奏圣上,说你此次的大功。”
洪辉摇头道:“我不要,我不想做官,没意思,被人管着多不自在。而且那么多做官的,我看他们也并没怎地造福百姓,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当然我不是说先生哈,你是个例外。”
狄仁杰道:“说得也是啊。为人只要心地善良,其余的也都尽付其中了。”又叹道:“没想到这一路耽搁了这么久,到达边关也不知还要多少时候啊。那里的战事怎样了?彭大人到底被歹徒劫到哪里去了?还有军粮呢?”忽又想道:“孟知府的父亲所写的那本诗集,最后那一首有关财富的诗句,那个时间‘光宅元年九月’,这不是当年徐敬业讨伐武皇、造反的日期吗?十三年前,以徐敬业为首,于扬州起兵。这个扬州的买卖,莫非指的就是这个事件?孟知府的父亲是否也参与了其中呢?那个来索要财富的蒙面人又是谁?当年的事件与如今这一切有关联吗?”
正行间,忽听得前方空地上有叮叮当当刀剑相交之声。三人于是悄悄近前,躲在树后面窥看。
只见十来人打成一团,招招都在拼命。
其中一人叫道:“先各自罢手!有话好好说!”
另一人喝道:“都这么明白了还说个屁!”
又一人道:“我们之间就非要弄他个你死我活吗?这一切都是误会!”
又几人连声叫道:“好了,好了!都别打啦,别打啦!”
十来人登时收回兵刃,分作双方,各站一旁,还有一个站在中间的。
正打了时候,洪辉还想过去劝架,却被狄宁忙止住了。
这时左边的一方,一人当先喝道:“既然不打,那就好好地讲理!别奶奶的胡搅蛮缠,颠倒是非!”
右边的一方,一人当先冷笑道:“朱二崽,这可是你说的。”
那朱二崽指着喝道:“李狗蛋儿!是你们的人先动起手来的,你们伤了我们的弟兄!”
李狗蛋冷笑道:“那是因为你们的人先不讲理。”
其中一个不左也不右的在中间淡淡地劝道:“我们都是为了匡复大业而聚在一块的,分什么彼此呢?”
朱二崽喝道:“赵镜子!你别奶奶的瞎扯淡!你到底是哪一边儿的?”
那赵镜子道:“我哪一边也不是。”
李狗蛋冷笑道:“你既不是我这边的,看来还是向着那姓朱的多一点吧?”
朱二崽喝道:“放你奶奶的屁!不帮老子,就是你狗生的蛋儿!”
李狗蛋冷笑道:“跟你这头蠢猪还能成大事?我看你还是滚吧。”
朱二崽喝道:“滚你奶奶!”
狄仁杰三人听得莫名其妙,不过他们说什么“匡复大业”,虽不知指的是什么,可想来应该跟造反脱不了干系,于是都更加凝神静听。
听那赵镜子道:“这样,赵某作为局外人,给你们来个公道。”
李狗蛋冷笑着和朱二崽喝着齐道:“你既是局外人,还掺和个什么?”
那赵镜子仍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正所谓旁观者清。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确是局外人。可是匡复大业,是我们共同的志向。我们既然参与了其中,那是付出了一切代价,甚至于我们自己的性命,也都抛诸脑后了。我们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何况将来的事呢。待我们推翻了武逆,得了天下以后,不论是哪一位登基,他还不都是姓李吗?”
朱二崽不喝了,说道:“你说得虽然也对,可是同样是姓李,那也有正统不正统之分哪。”
李狗蛋不冷笑了,说道:“赵兄之言,颇为有理。姓朱的所说,却也是我的想法。否则随便一个姓李的都行,那我李狗蛋也姓李,难不成也当得皇帝啊?”
朱二崽指着他喝道:“我呸!你奶奶的也配!你也不撒泡尿自个儿照照,个乡巴佬模样,还做你奶奶的皇帝呢!”
李狗蛋冷笑道:“我又没说我能做皇帝,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再过个一千年看看,也不会有你姓朱的来做皇帝。”
双方又要打起来。
赵镜子道:“且慢动手!你们双方不就是为了立睿宗还是立中宗的事起了争执吗?”
朱二崽喝道:“这么大的事儿叫你奶奶的‘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