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倾盆,将各处通衢大道淋得积水成河,万物皆是湿漉漉一片。
旭日从东山冉冉升起,散去了遍布夜空的乌云,绽放出斑斓多彩的朝霞。
吕队长一清早便领着两个巡逻队的部属,携着礼物来至徐府。
这两个部属一胖一瘦,是吕队长在巡逻队里最信任的两个,其中一个聪明一个傻,正好互补成了一对儿。
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听话。
而且听话要看听谁的话,不能随便任何人说句话他们就听,主要是要听他吕队长的话,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吕队长早就嘱咐了他们,这次到徐府,一定要“听话”,不要多说一句话,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还有那个“礼物”,吕队长也想了半天带个什么来才好。如果带个茶杯器皿之类的玩意儿,好像徐府又不缺。如果直接带银子,那这意图也太明显了,更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似的,而且也不太体面。
最后决定了,还是带点好吃的甜点来,既显得自己懂礼节,至少双手没空着,又能塞了吃东西的人的嘴。正是俗话说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这点子东西还是拿得出来的,那个吃东西的人也就不好再多怪罪自己了。
于是趁天还没亮,就赶忙打包了几样好吃的,其中有黑芝麻馅的甜酥饼,可以补肾益脑,有粉粉的入口即溶的绿豆糕,可以清热降火,有香脆可口的芝麻糖,硬到吃的人一心难以二用,还有甜到发齁的蜜饯枣,让你开心。
吕队长早起就路过了彭府作案现场,偷偷地躲在拐角的围墙后面观看了一番,发现官民聚集,闹声鼎沸,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纷纷议论,而大门口站着几个皂隶打扮的,手握腰间刀柄,正在门口呼喝众人,叫那些伸头往府里看去的人们,“别看啦,别看啦!走走走走走!”
吕队长知道已经惊动了大理寺,封锁了作案现场。再过不了多久,不但徐主帅也会知道,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就连皇上也会知道。到时候自己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队长,可就小命难保了!
他这时快步走着,冷汗直流,忽然抬头一看,正前方就是徐府了。
这徐府位于神都皇城宫殿的外围数里处,其中都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的住宅,相连有十几条街不止。而徐府在当中,作为京城御林军主帅的私人宅邸,自是毫不逊色。
吕队长刚到门前,便感到双腿发软,又有点想回去了,但想到来都来了,不如还是进去吧。于是颤颤巍巍,上了几个台阶,刚准备敲门,忽然朱漆大门自己就开启了,从里面迎出一个华冠丽服的中年管家来,一见了吕队长,便作了个揖,吕队长倒吃了一惊,忙还礼。
“徐老爷知道队长要来,”那管家淡淡地微笑着说,“叫我在这里等着。”
“哦?”吕队长有些诧异,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主帅知道我要来?”
“已久候队长多时,请。”
这徐府真乃顶级豪宅:雕梁画栋,秀丽可观,陈设器皿,无微不至。其园林之精美亦是绝伦:一进大门,便是青石甬路,傍着游廊过道,掩映在青松翠柏、千竿修竹当中。还有那些花草树木,楼台亭阁,山石盆景,池塘闲庭,也皆是应有尽有,样样俱全。
虽有这般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那吕队长却是视若无睹,也无暇他顾,只是两股战战,微微低着头,跟着那管家走了一段漫长的道路,来到了客厅。
“请稍候片刻。”管家说着就离开了。
吕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感到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仆人给他上了茶,他也没心情吃,只是在厅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越走越烦躁,越走越不安,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这间客厅非常大,他却来来回回走了不知有多少遍,感觉都快过去一年了,怎么徐主帅还不出来啊?他绕着椅子走,绕着桌子走,绕着柱子走,绕着铜鼎走,绕着客厅走,绕着自己带来的两个巡逻队员走,也绕着自己走。
突然,他猛一回头,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为前朝著名画家所作,题名曰“潇洒图”,乃一侠客仗剑而立,目光中炯炯有神。
吕队长一见,不觉大怒了起来,圆睁双眼,咬牙切齿。只因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
那个人,他已经恨了有十几年了。
吕队长之所以恨他,是因为自己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确实都不如他。
吕队长从羡慕,到嫉妒,再到恨,中间就隔着个“求不得”。
吕队长想要的,那个人都有,偏偏那个人对于自己所拥有的,或者是能够得到的,都完全不在乎,至少不是太在乎。
但吕队长很在乎,所以想要又得不到的心,让他时不时会在平静的外表下,那颗躁动的心里面,泛起汹涌波涛,萌生一些非常可怕的念头,要对他羡慕、嫉妒、恨的那个对象进行报复,要让那个人尝到痛苦的滋味,活得不如自己,而且要惨得多!
吕队长职位也不比那个人高,武功更是差远了,还有很多方面,都是不如。
他快疯了!
凭什么自己已年过而立,却比那个人差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