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早已生变,此刻派人持陛下手諭前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裴桑枝的眼神不著痕跡地往荣妄那边扫了一眼。
荣妄立时会意,面上端著漫不经心的神色,仿佛隨口一提:“表叔父,淮南那位按察使……当真信得过吗?”
“您手底下那些影卫,可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好手。若是因为某些不必要的疏漏折损几个,別说您了,我瞧著都要心疼。”
“您小时候还常教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深潭里。
元和帝抬起眼,目光落在荣妄脸上。
只见荣妄眼神清亮亮的,迎著他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你倒是记得清楚。”
荣妄一本正经道:“表叔父教过的话,我自然要先捡最要紧的记。”
元和帝:“不过,你们担心的……也有道理。”
“那就暗中进行吧。”
“省得在这紧要关头打草惊蛇,让所有谋划功亏一簣。”
你们……
裴桑枝垂下眼睫,心下一动。
她和荣妄方才那番“眉目传情”,果然没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对了,明熙。”
“你方才將石主事、贞贵人之事稟於朕,是想让朕处置这父女二人……还是想將计就计?”
“朕觉得,秦氏那些余孽……未必只藏在这一处。与其处置了石主事和贞贵人,再费心提防暗处那些不知藏在哪儿的暗箭和算计,倒不如……”
“顺著他们的谋划走。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策成了,准备举事之时,说不定……还能收些意料之外的效果。”
荣妄討巧卖乖道:“表叔父,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正说话间,影卫已自皇陵返回,將秦王种种不堪的行径一一详陈。
包括他將赵指挥使称作“狗”。
也包括他要用无辜护陵卫的性命,去试探赵指挥使的忠心。
元和帝越听,脸上越是掛不住。
这儿子……谁若想要,只管领去吧。
他反正是丟不起这个人了!
“朕这些年,竟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说话间,元和帝的余光掠过荣妄,心底越发感慨。
这般神采飞扬、文武兼备。
行事既有章法又守得住底线。
偏偏不是他的儿子,不能顺理成章地將这江山託付。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实在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