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澄发辫潮湿,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狼:“可他就是不许我去,他也是苦过来的,我想帮忙他都不要,难道我不是萧家人吗?”
“你当然是。”沈融道,“不过你还不够了解他,等以后你和他多多相处就会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保护所有人,不叫你去不是不认可你,而是他比你更自信。”
沈融伸手拢了拢跳跃烛火,“行军打仗,你大哥是天生王者,有我他事半功倍,没有我他也一样能功成名就,就像这光源,吸引无数人扑向他,而你,只是被他短暂的引诱了一下,有这种为他拼命的想法很正常。”
过了半晌,少年嗓音冷沉道:“所以你也是这样被他吸引的吗?恩都里。”
沈融思索:“那很难讲,我们算是互相吸引,不过我和你一样担心他,因此费了很多力气给他的军队配备军械,你瞧他不离身的那把刀,名为龙渊融雪,就是我亲自为他锻造。”
萧元澄彻底没话了,心情郁郁烦躁之余又难以自抑的变成了一颗酸橙子,他面上冷酷不驯,实则内心十分缺爱。
“你会一直在他身边吗?恩都里,你对他真好。”
沈融笑笑,一句话就让酸橙变甜橙:“不止是他,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元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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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鸣金收兵,萧元尧没有回来,斥候来报,言将军带兵追着左贤王残部进了草原。
都说穷寇莫追,萧元尧肯定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带兵打仗总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只要系统没报警,沈融就并不多管。
广阳城的混居百姓战战兢兢了一整夜,觉得广阳破烂城门还不够骑兵冲锋,不想城门无事,早起还能看见有兵卒打了水擦洗上面暗红血迹。
这些人比南方人更明白匈奴骑兵的威力,然而在这样的冲锋之下,广阳城依旧牢不可破,城外不知道城里什么模样,他们却隐约瞧见萧元尧甚至没有派出全部兵马前去对战。
旧客栈内,有人脸色难看的关门说话:“……左贤王连一晚上都没抗住,方才有人抬尸体,我瞧见那胸口有巨箭穿胸而过,还有几百匹死马,正被火头营打扮的人在那分尸呢,连大锅都烧起来了。”
另一人道:“主将呢?主将何在。”
“没回来,可能是追出去了。”
一时间几个人集体沉默,半晌才有人道:“这靖南公不好对付,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能冒进。”
“他与王爷为敌就是和太子为伍!太子有什么值得他拥簇的,东宫有那么多权臣,他以为能轮到他当新朝第一贵?!”
“……这个人实在摸不清楚,他这么卖力站队太子,偏又是杀了二王起家,难不成他杀二王就是为了给太子清路?那我们王爷不也成了他的靶子?”
三言两语之间,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萧元尧杀了二王没有直接造反,属实叫北凌王的人摸不着头脑,在他们脑海中,只有姓祁的才有资格问鼎至尊,哪里又能想到萧元尧所谋甚大,想要掀了所有人的牌桌。
思路决定维度,他们觉得萧元尧顶了天就是想做个权臣。
太子党在隆旸帝手里周旋给萧元尧封公,在北凌王眼中就是太子和萧元尧勾结,广阳城一战,更是验证了北凌王党羽所思所想,匈奴南下是为了搅局京城,萧元尧打的越凶猛,就越是铁了心的要当太子的鹰犬。
太子手里只有戍卫京城的兵马司,可若加上这些能追着骑兵跑的莽人,那便是能与他们王爷抗衡,彼时再谋夺皇位,便是死伤无数难上加难。
众探子一致商议:“立即传信与王爷,雁门关不知驻军之数万万不可擅进,要是那里也有这般巨弩,怕是要中了靖南公的圈套!”
……
信鸽是早上飞的,鸽子汤是晌午炖的。
火头营物尽其用,不仅用匈奴的马肉做了烧肉,还蒸了不少粗米,先送与伤兵营,再送予酣战一夜的将士,沈融从林青络那里出来,便见孙平提留了好几只灰扑扑的鸟,好奇去看,孙平挠头解释道:“将军没带我出去,派我盯着北凌王探子,果不其然,天一亮他们就传消息,好在都被我射下来了。”
沈融挑眉:“都在这儿了?”
孙平:“有几只用作障眼法的已经炖了,这几只是腿上绑了纸条的,正想着要拿来给公子看看。”
沈融伸手,孙平恭敬呈上,他垂眸扫了眼,忽而笑了一声。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在为太子卖命,那我们这个‘太子党’不得好好努力,将来也好抵消咱们没有停留雁门关的罪过,求得新帝谅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