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唯有隐隐杀气暗流涌动,在主将与主将之间,形成无声的对垒冲锋。若非队伍中还竖立着安王的旗帜,梁王还要当萧元尧想就地谋反,当面听他口气轻狂,更是坐实了沈融所说的不成大事。
连安王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沈融一个小小谋士?此子凶恶之相已成,必定要将他斩于此地,否则将来更是后患无穷!
尘沙扬起,枯叶飘飞。
梁王号令诸将,以骑兵为前阵骇然发起进攻,萧元尧力压刀鞘,龙渊融雪倏地抽出。
那刀刃如雪,刀脊似墨,阴云笼罩下尤可见银龙飞舞,如今谁还不认识此刀?只因这把刀是为神器可削铁如泥,杀敌砍人更是如同切菜切瓜!
谁人不想杀了萧元尧夺得这把宝刀?是以梁王诸将更是杀声震天,短短几息就与萧元尧短兵相接。
手中锋利刀具却一个回合都撑不下去,只是碰之就碎,对砍则崩,许多没有见识过龙渊融雪刀的梁将纷纷骇然,以人海战术将独自上前的萧元尧团团包围。
然而当一个武力值没有上限的主帅配上一把神兵,又如何是一群庸将所能围袭住的?萧元尧一人在梁兵当中杀了一个囫囵,半边马背都是热乎乎的人血,他甩着融雪刀策马疾驰。
突出重围后反倒不再恋战,而是回返军阵,撤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下给所有梁兵都干蒙了,他们不明所以,但惯性使然,便都跟随梁旗和战车朝着对面阵营冲杀而去。
这声音太大太响,是以便错过了空气中隐约响起的令人牙酸的绞轴张弦之声。
萧元尧满脸冷厉,正等着他的赵树赵果等小将连忙上前问道:“将军,前方如何?沈公子他在不在梁兵阵营里——”
萧元尧深吸一口气:“不在,梁兵已经在射程之内,推弩。”
虽听到不在,赵树赵果依旧还是绷着一口气,生怕不小心误伤沈融,他们命令士兵将弩车推上前,而后便见萧元尧抬高马鞭高喝。
“放箭!”
一车八箭,整整三十车,陈吉带来了六百多支箭,足可射两轮还要多,要打仗,可以打,等这两轮多床弩射完再说!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弓弦弹射的声音猛地炸开,第一轮二百四十支弩箭当空而射遮云蔽日,梁王骑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的胸口就被弩箭洞穿,连人带马,全都钉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昔日双神山,这群骑兵追的萧元尧满山跑,又将其逼至破庙,嘲笑萧元尧及其属下穿的还不如他们的马,时间才过去多久,如今沙场再见,谁又敢再笑萧元尧一个字?
无人扶他青云志,自有神仙来相渡。
两轮弩箭射出,空中余音尚在,不管是敌方还是我方,全都集体冷静了。
秦钰基及瑶城诸小将一直知道床弩的存在,却从未曾亲眼见过,或者说军中本就只有一小部分人才见过床子弩射出的模样,剩余人都是只闻其威名,时至今日,才知为何军械司把关那么严格,为何不是谁人都能进去。
秦钰基睁大眼眸,看着对面七零八落的梁王骑兵,他本已经做好和这一大群骑兵冲杀的准备,不想两轮弩箭过去,骑兵十不存一,梁王最引以为傲重金培养的阵营,就这样在几十秒之内全都送了命。
这太恐怖了。
他视线须臾又落在萧元尧背后,此时此刻居然觉得脑中嗡鸣,别说安王能否制住这般猛将,就算是他爹所在的京都,又有谁能保证可以完全制得住萧元尧?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他们不是来营救沈公子的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就是萧元尧一直在外面打仗的模样吗?还有没有人来管管他?!
然而战场之上,由不得秦钰基思索太多,弩箭射出之后梁兵大骇,可死的只有冲锋的骑兵和一部分步兵,梁王两万人马,还有无数未知部署,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萧元尧再度拔出龙渊融雪,胯下马匹甩尾轻踏几圈,他脸色冷如霜雪,眼中却燃着暗火重重。
“众将听令!非赢不得回,非死不得退,诛灭梁兵主力,踏平流云山!”
“——踏平流云山!”
天无明日,东风狂啸。
一棵老树倒下去,会给更多的树带来阳光空气,如若这棵树腐朽已久,那它还可以为新生的树带来更多的养分——自然如此,人亦如此。
妙云观中,沈融孤身坐在石桌旁,安静玩着桌上的落叶。
本就是阴天,连天色什么时候微微黑下来都不知道,只知道观里亲兵来去,一次比一次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