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绳衣在来回摩擦中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直摩擦在天坑边缘的那部分更是已经见了毛边,散发着令人恐惧至极的气息。
终于,萧元尧压着嗓音开口道:“沈融!我先拉你上来!”
沈融:“等下老大,我马上就够到最边那窝了!”
林青络在底下大喊:“先上去!萧将军叫你定然是绳子磨损了!”
沈融也紧张:“我知道!马上!”
他猛地往旁边一跳,双手直接薅了一大把草扔下去,与此同时,头顶洞口处猛地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沈融卧槽一声,浑身一轻似是落了两米,又猛地一重,这一下被拉的腰都快要断掉。
林青络的声音忽的从下传来:“有了!有了!沈公子!有了!”
沈融面容大喜:“真的吗?真的有?太好了!我就知道!自然环境这么相似肯定是会有的!”
他抬头往上,刚要开口叫萧元尧。
便见萧元尧一手紧紧抓在天坑边缘一个利石上,另一只手以一种扭曲的力度死死抓着绑着沈融的那一长条绳衣。
日光照在他颌骨紧咬的脸上,山中阴凉,萧元尧却满头汗珠,脖颈上亦全都是汗,沈融抬头,便有水滴从上掉落,接二连三的砸在他的脸上。
绳子绷直,萧元尧与沈融乃是一条直线,沈融这才知道方才的声音的确是绳结断落,只是千钧一发之际,萧元尧又重新抓住了绑着他的这条断绳。
他一下一下,一掌一掌的把沈融往上收,大半截天坑的距离,便叫他这样硬生生的纯靠臂力把沈融拉了上去。
直到二人能够看清对方的脸,直到沈融察觉有什么水珠砸进了自己的眼睛,又顺着眼尾落了下去。
并不涩然,也不是汗。
是萧元尧的眼泪。
正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吓极了,也怕极了,却一丝劲头都不敢松懈,直到抓住沈融的手,把他彻底拉上来,才浑身都剧烈颤抖起来。
沈融腰腿本酸痛无力,却见一向体质好的萧元尧亦是抖的不能自抑,脸色唇色更是一片苍白,冷汗就那样沾湿了前胸后背,晕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痕迹。
不等他说话,萧元尧又看了过来,沈融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又见他瞳孔发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老大”,便被萧元尧重重的揉到了怀里。
似乎是在确认他还在一样,萧元尧用手摸过他的脑袋侧脸,又顺着脊背拍下,沈融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响,任由萧元尧来回确认,感受着他每一丝绷紧的颤抖的肌肉,和那砸进他衣领,浸入他心口的滚烫泪珠。
沈融余光瞧见萧元尧眸色不动,眼尾却一片红痕,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他为了锻造龙渊融雪耗尽心血而强制休眠时,在林氏医馆醒来也看见了这般模样的萧元尧。
那时他便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萧元尧不承认,可如今再看比之更甚的相似神情,便知那时那日,萧元尧定也如现在一样满脸恐慌,眼神无光,避着人偷偷掉眼泪,却不叫人知道。
只当他生来坚韧冷硬,从不会低头作软弱姿态一样。
沈融承继家学,研究了十年钢铁,一心都钻到怎么做一把好刀子好武器上头,从不把情绪往其他方向延伸一点,唯恐乱了匠心,浑了脑袋,损了自身灵气。
此时感受着萧元尧剧烈波动的气息,心跳竟不由得加快了一点。
他拧眉,手掌拍了拍萧元尧弯下的背脊:“老大,没事啊老大,我好着呢。”
萧元尧咬牙不语。
沈融只好像贴雪狮子一样,生疏又生涩的贴了贴萧元尧的侧脸,叫他感受自己的温度。
“老大,我已经上来了,你看那绳衣,若是换了你下去,定然不出一时三刻便要断了,到那时我肯定拉不住你啊……还有,咱们真的找到回生蕨了,奚将军命不该绝,我们都命不该绝,我要叫大家都好好活着。”
活着看到你成就霸业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