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作画倒也还好,你瞧他们敬着这位的样子,这可是奚将军家的独子,整个将军府就这一根独苗苗啊。”
询问者一脸恍然:“难怪,难怪。”
奚焦坐于窗边,身后跟着福狸并两个护卫,他今日并未带笔,只因年年游神年年见神,见来见去都是拙劣凡人,便也失了一开始的兴致,倒有些思念起那天城门口的惊鸿一面。
不知那人现在何处,又是否也在看游神大典呢?
“王爷今年还是在月满楼,听说卢先生也在,今年恰逢王爷本命,是以诸位幕僚都是应到则到了。”
“前段时间不是说王爷与卢先生闹的不好吗?”
“欸,那都过去了,再不好卢先生也是江东卢家子弟,就算是王爷也不好随意应对啊,否则惹了那些文人雅士,于名声实在有碍啊。”
“这倒是。”
忽的有铜铃声传来,众人耳朵一竖:“来了!”
他们簇拥着往楼下看去,只见为首的游神队伍已经晃晃悠悠的进入了视线。
神轿当中扮神者多是浓妆艳抹,有些扮神者过于紧张,脸皮一直抽动叫那脸上膏粉簌簌而掉,这还算好的。
后头有几个实在紧张的,直接一脑袋的汗,直把脸上油彩冲刷的如天上虹泥,叫人看了徒增笑料。
奚焦微微摇头:“扮神者苦,强行装扮反倒不美,怕是要惹了贵人生气。”
福狸也叹气:“将军说今年雪大,百姓们都不好过,大家还以为这游神大典要取消了呢……”
奚焦淡淡:“越是不好,上头就越是要好,粉饰点妆,掩耳盗铃。”
福狸便不敢再说话了。
听见奚焦咳嗽几声,又连忙给他添上热茶。
茶叶在杯中旋转几息倏然竖立,奚焦微微一愣,嘴角勾起道:“竖茶梗,好运气,难道我与那人同在一处?”
正低声说话,就见一片雪花慢悠悠落在窗边。
福狸抬头,惊讶道:“哎呀,又下雪了!”
奚焦往外看去,玉带河上灯火通明,各家各店都点了成串的红灯笼,那雪下的散,雪片却大,落在身上像一片鹅毛似的,风一吹就又飞走了。
奚焦追着一片飞雪,眼神虚虚落在了游神队伍上。
队伍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后头有舞狮子的,动作矫健活灵活现,倒也算有两分看头。
只是天寒地冻,游神之人穿的单薄,又舞出一身热汗,冷热交激恐会害病。
奚焦咳嗽两声,愈发不愿再看。
可身边小奴却忽的惊声:“公、公子!”
奚焦端起茶杯吹了吹:“嗯?”
福狸抖着手指窗外:“您、您快看那儿——”
不止福狸,周围人群亦是惊呼,又转瞬屏息,周遭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一座楼接着一座楼,眼睛像不会转了一样痴痴的盯着外头游神队伍。
奚焦侧目看去,手中茶杯便不动了。
鹅毛纷飞,落在一片青绿之上,青谓之清,乃文人雅士最爱颜色,绿谓之春,给人生机盎然之感。青绿相接层层叠叠,如江山入画山河万里,其间端坐一神,身着宝珠彩衣,头戴桃花华冠,金红面布垂于鼻前,摇曳之间只见一截比雪还要洁白的下巴。
奚焦猛地撒了茶水,那竖茶梗居然还留在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