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奕秋咬住嘴唇,把快要出口的那句给咽回去,她让安孝永24小时贴身保护她,其实是想自己24小时贴身监视他,而刚才只几分钟时间他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小张就出事了,是巧合?还是故意?
两种解释似乎都合情合理:一种,安孝永就是安提蒂鲁文派来的吸血鬼;另一种,吸血鬼另有其人,因为安孝永在庄奕秋的保护下,所以只能杀小张。
而现在,所有解释都只好随风而逝,庄奕秋曾经爱过的也曾经怀疑过的人,用死验证了自己的清白。
回忆结束。
庄奕秋一个人呆呆坐在夜班编辑部,几个小时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她摸着自己的脉搏,脉搏越来越低,自安孝永死后,她无心去配药,和她最亲近的人已经不在,她也无须再费力遮掩。
“安提蒂鲁文,你言而无信!”庄奕秋咬牙切齿,“你曾说过不会碰安迪,你说过的!”
“我的确没有碰他,我的公主殿下。”
一个黑影出现在编辑部门口,他很高大,也很瘦削,他穿着黑色燕尾服,低低的帽子把他的脸遮去了三分之二,只能看见苍白没有血色的下巴。
“安提蒂鲁文!”庄奕秋愤然站起,霎时黑云乍现,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云雾散去,她的工作套裙也变为从头到脚的黑斗篷,中世纪装扮的两个人物这样出现在现代化的办公室里,仿佛在拍电影。
安提蒂鲁文笑了:“我激怒您了吗?公主殿下。”
“是的!”庄奕秋一抬手,一道弧形闪电向安提蒂鲁文划去。
“喏喏喏,这样并不好,公主殿下,您不该发怒,这样会有损威仪。”安提蒂鲁文拿起手杖舞出一个圈,挡住弧形闪电,“还有,这样的玩具不可以乱玩,会引出更明亮的炫光,您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安提蒂鲁文晃了晃手杖,手杖末端开出一朵玫瑰,玫瑰花层层绽放,露出一个戒指。
“你这算求婚么?”庄奕秋哼了一声,两指一弹,玫瑰花顿时枯萎,戒指也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缩成一团。
“公主殿下,我实在不明白,到底您留恋人类世界的什么呢?自然法则是弱肉强食,您何必要护着这些弱不禁风的人类呢?”
“人类根本不是弱不禁风,你要消灭他们,因为你嫉妒,你嫉妒他们有一切你没有的东西,你嫉妒他们没有魔法却能生活得开心快乐。”庄奕秋冷冷地说,“你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你却因此失去千金不换的自由。”
“你瞧,我亲爱的……”安提蒂鲁文的口气忽然变得很怪异。
“请称呼我卡玛莉娜公主殿下,安提蒂鲁文。”
“很好,那么,请卡玛莉娜公主殿下也称呼我为安迪,我喜欢这个名字,喜欢极了。”
安提蒂鲁文把帽子缓缓拿下。
出现在庄奕秋眼前的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安孝永。
“没有别人能伤害我,阿秋,除了我自己。”
庄奕秋如五雷轰顶:“你?你就是……”
“是的,是我。我就是安提蒂鲁文,正如你是卡玛丽娜一样。我接近你,让你爱上我,给我大把的机会得到药方。但是,你连我都瞒得那么好,别说药方,连药的模样我都没有见过,这让我很烦恼,于是半年前,我换了个方式行动。这段时间,我知道你开始怀疑我,只好诈死,然后回来,让你在愤怒中施法,喏,就像刚才的这样。”
“然后?”
“隐入人间的血族成员施法之后,必须返回血族一百年,再重回人间,难道这个条款,你忘记了吗?”
庄奕秋倒抽一口冷气,没错,她的确忘记了,愤怒和悲伤让她把这个条款忘记得干干净净,狡猾的安提蒂鲁文!但她对眼前这个家伙,却有一种奇特的情愫,安孝永与安提蒂鲁文重叠在一起,让她爱不得也恨不得。
“你忘记了,我看得出,你完全忘记了。”安提蒂鲁文柔声笑着,“那么,跟我回去吧,亲爱的。”
“你欺骗了我,安迪。”沉默许久的庄奕秋轻轻说,“你用了人间最美好的东西来欺骗我,那么你就将要受到最严酷的惩罚。”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宏亮,震得四面墙壁出现裂缝,石块开始从天花板上掉落。
“你要做什么?”安提蒂鲁文有些紧张,“戗害同类是戒律所不允许的,你要被反叛血族么?”
“ThouartforbidderoyahykiofdestrubeloothiheEldestamongtheeshallcalltheBloodHunt。(禁止戕害同类,只有长者有毁灭权。)”庄奕秋低声唸着,墙壁裂缝越来越大,天花板几乎坍塌了下来,万道金光射进来——原来天光已经大亮。
光明永远是吸血鬼的灭顶之灾,安提蒂鲁文在惨叫中渐渐灰飞烟灭。“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庄奕秋觉得自己也渐渐变得透明,“大概……因为……我……几乎……变成一个人……的缘故……”
是的,这么多年来,庄奕秋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食过人间烟火后,宁肯忍受轮回之路,也不愿重返嗜血成性的日子。
报社的“吸血鬼杀人事件”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警方再次堕入五里云雾中,然而只要日子太平,谁也不会多想那么多,至于失踪的两个编辑,只要家属没报案,就当没有失踪。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仍旧有一群昼伏夜出的人,他们中有的是学生,有的是白领,有的是自由职业者,或许里面也有那么一两个颇为奇特的夜班编辑,点缀整个都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