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下的那只“大猴子”,竟是个浑身缠着树叶的女子。她的脸几乎都藏在垂到腰际的长发中,发丝间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眸,惶恐地审视着米德华。在她身边的那两只的确是猴子,一个浑身棕黄,没有一点杂色,另一个毛色棕灰,脖子下面围着一圈白毛,两个小家伙都警惕地盯着目瞪口呆的米德华,大概怕他有什么轻举妄动。
“呃……小姐,你,你……是本地人么?”米德华结结巴巴问了一句,问完之后觉得自己这一问太蹩脚了,蹩脚得想捶胸顿足。
那女子眼珠溜溜动了动,还在审视着他,身体依然蜷着。“你……家住哪里?我,我,我可以送你回家的……”米德华向前探了探身,伸出一只手。
突然一阵风扑过来,那女子敏捷从他面前掠过,两手交替着攀爬树枝,几下便上了树,与此同时,米德华觉得伸出的那只手火辣辣地疼,借着光一看,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三条粗粗的抓痕,正一滴滴渗出血来。他愕然抬头,看见那女子蹲在树杈上,两只小猴一左一右,三双眼睛还在盯着他,只不过目光中少了几分惊恐,多了一些悠然。
“唉,好疼啊。”米德华吹着伤口,一边摇头一边按原路返回。树上的三个黑影一动不动,一直目送米德华消失在林外。
第二天的任务是原地休整,这一行五人从开车颠簸了两天,得好好休息一下。米德华此行不仅仅为了旅游,他想趁这个暑假为自己明年的毕业论文搜集些资料,这一处有不少古地貌和遗迹,在大多数人追求时尚现代的当今社会,他这个考古学博士则不得不反其道而行之。蔡国安是他之前借宿的旅馆的老板,得知米德华的目的,表示全力支持,接着热情找来两个当地导游,并且带着自己的司机,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到了这里。去哪个目的地由米德华说了算,而期间怎么活动,则是经验丰富的蔡国安做主。
既然是原地休整,换句话说,就是全体自由活动,蔡国安和导游们一边抽烟一边胡侃,米德华闻不惯烟味,就背着背包独自散步,他最喜欢一边散步一边看书,边走边看,边看边走,看得入迷的时候,经常不知道自己是走着还是站着,不过此时他知道自己是站在一棵树下,因为头顶的树枝簌簌响了两声,接着掉下来两颗松球,正好砸在他脑袋上。
“啊唷!”米德华揉着额头抬头看去,只见两只小猴在树上**来**去,松球一定是它们丢下来的。那两只小猴看起来很面熟,一只棕黄,一只长着白脖圈,就是昨天晚上那神秘女子身边的两只。“她也在附近么?”米德华忍不住抬头寻找,看见更高的树杈上,繁茂的树叶之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米德华笑嘻嘻从背后背包拿出一串香蕉:“小家伙们,吃香蕉吗?”他剥了个香蕉,有滋有味吃了起来。那两只小猴目不转睛盯着他手里的香蕉串,米德华揪下两只香蕉,向小猴们抛去,那俩小猴灵活**过来接住,树杈上繁茂的树叶动了一动,高高坐着的那位似乎有些忍不住了,米德华又揪下一只,冲树上扬了扬:“喂……我扔不上去,小姐,你能不能坐得低点儿?”
树叶唰啦唰啦,那女子身影一晃,出现在靠近米德华的一株树枝上,眼神中的戒备还未尽除,米德华把香蕉轻轻抛给她,抛得还挺准,那女子伸手就接到了,不出一分钟,香蕉就只剩下了香蕉皮。米德华看着那女子吃香蕉的样子,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家喻户晓的美国电影角色“泰山”的模样。
“你还想要?”米德华晃了晃手中剩下的香蕉,那女子看看香蕉,又看看他,看看他,又看看香蕉,米德华明白她的意思,把香蕉串整个抛给了她。那女子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把香蕉串抛给那两只小猴其中的一只,嘴里唧唧叫了几声,两只小猴兴奋地连窜带跳,扛着香蕉串消失在树林里。
现在只剩树上的女子和树下的米德华,后者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盘膝坐在树下,伸了个懒腰,继续看书;前者则轻轻下树,坐到离他不远的地方,继续盯着他看,但眼神柔和了许多。这时一团灰影从树上扑下来,抓起米德华的背包窜上树去,那灰影窜了好几棵树后米德华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只个头粗壮的猕猴。米德华感觉身旁有一阵风卷了上去,一扭头发现那女子不见了,只有头顶的树枝微微晃动。
“糟啦!”米德华跺着脚后悔不迭,“米德华啊米德华,你怜香惜玉倒也罢了,怎么连自个儿家当也赔上了?那里面身份证银行卡还有笔记本电脑,估摸得让猴子们暴殄天物了去!”一边叹息,一边沮丧转身,想回营地再作打算。走了十几步,听到一旁的树枝飒飒作响,回头一看,只见那女子一手抱着他的背包,一手抓着树枝,颇有兴致地悬在枝头晃**。
“啊!我的包!米德华惊喜地大叫道,“你帮我拿回来了?谢谢你啊!”那女子一个翻身从树上下来,远远把包扔给米德华,米德华兴奋地不知所措,一个失手,包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一个金黄色胖胖的毛公仔骨碌到那女子脚下,那女子吓得向后一跳,确定那毛公仔没有攻击性后才靠近,最后捡了起来,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看到后面索性坐在地上,把毛公仔抱在怀里左看右看,似乎非常喜欢它。
“这是加菲猫,你如果喜欢,就拿去。”米德华笑嘻嘻地说,“我叫米德华,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他有意把语速放得很慢很慢,生怕这女子听不懂。
那女子把加菲猫抱在怀里,迷惑地望着米德华,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呃……我……啊……”然后摇了摇头,神情索然。
“你没有名字?那么,你住哪里呢?”
那女子指了指山上,又指了指树林,米德华心里纳闷,随后按照惯性思维把已知信息汇总了一下:这女子和猴子在一起,住在这里,擅长攀爬,能和猴子交流,能听懂部分人语,不会说话……难不成她也是个被猴子抚养大的“泰山”?
“我叫米德华,米——德——华。”米德华指着自己,反复念自己的名字,那女子盯着他,也逐渐开口发音:“呣……呣……米……”
“对!米——德——华——!”
“呣……米……米……米……”
米德华笑了:“慢慢来吧,你先就叫我‘米’好了,想必这里不会有第二粒米。那么我叫你什么呢?”米德华挠了挠头,看见那女子紧紧抱着的加菲猫,灵机一动:“我就叫你加菲吧!加菲!加菲!加——菲——”
那女子呵呵笑起来,含含糊糊发声:“七……七……加……加……夫……夫……菲……”
“学得这么快!看来这个名字和你真有缘!”米德华高兴地跳起来,“继续继续,你说‘加——菲——’!”
“加……加……发……菲……菲……”
“加——菲——!”
“……加……加……菲……加……菲……”
米德华高兴得几欲翻跟斗,他没想到在深山老林里,还能交上这么个奇特的朋友。过了一会儿,跟加菲形影不离的那两只小猴回来了,米德华起名的兴趣正浓,又给两只小猴起了名字,浑身棕黄的那只起名叫妖妖,长着白脖圈的那只起名叫珍珍。
“咱们四个正好一桌啊,加菲。”米德华乐不可支,每当他开心的时候,就会有打牌的欲望,虽然眼前这副“牌搭子”只能让他望梅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