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一次,已到达七號楼指定位置,请指示!”
耳麦里,又一次传来特警a组队长焦急的声音。
他是在等待自己下命令。
他们已经顺著楼梯悄然抵达,就在铁门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只需一声令下,就能破门而入。
距离如此之近。
程静甚至能从对讲机的电流底噪中,听到队员们调整呼吸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能想像出他们全副武装、紧贴墙壁、枪口对准房门的场景。
只需她一句话。
一句话,就能强行介入,打破那个房间里诡异而危险的僵局。
但她嘴唇微张,“行动”两字却卡在喉咙里。
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就在三分钟前,就在她全神贯注与师父周志刚通电话时,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標识但掛著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指挥车旁。
那时,她没有去看他们,她的耳畔,师父嘶哑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十三年来挥之不去的痛苦,与此刻同样的焦灼:
“太像了!太像了!小静,十三年了,同样的感觉!一大堆线索,像乱麻一样涌出来,每一个都似乎指向凶手,但每一个又都轻飘飘地没有根基,找不到那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锚!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把一大堆破碎的镜子扔在你面前,每一片都映出一点真相,但你拼不起来,因为映出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东西!我当年就是这样,陷在里面,理来理去,结果自己也被镜子割得遍体鳞伤,凶手却始终站在镜子后面笑!”
“主角!师傅这是什么意思?”程静有些不解,自己现在已经摸到了这里,外面层层围困,怎么可能不是主角。
“只有线索,没有凶手,只有一大堆人,找不出主角!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困惑啊!”
“师傅,您的意思是……线索可能是误导?有人在故意製造混乱?”
“不只是误导!”周志刚的声音更激动了,“是『烟雾弹!是『舞台布景!小静,你还没明白吗?这个局,从程谭的噩梦开始,到今晚的一切,它太『完整了!太『戏剧化了!就像一部精心编排的剧本!凶手——或者说,设局的人——他不仅是在復仇,不仅是在揭露,他更是在……『表演!他需要观眾,需要衝突,需要悬念,需要所有角色按照他的剧本走!”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讚赏:“但里面那个程谭……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在那种极端恐惧和压力下,他能想到用床单盖住摄像头,能冷静下来隔断联繫,能想到第二层密室可能在隔壁,还敢砸墙……这小子,有刑警的脑子!他在试图『破局!他在跳出那个设局者给他划定的舞台!”
“破局?”程静咀嚼著这个词,师傅很少这样讚许一个人,“师傅,您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完全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要打乱他的节奏?”
“对!打乱节奏!”周志刚肯定道,“设局者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按照他预设的步骤在反应。程谭砸墙,进入402,我想刘莉一定在里面……这很可能已经稍稍偏离了设局者最初的剧本。因为按照一般逻辑,发现密室开关(骰子)和谜题(点数之和为七),正常人会继续在403研究,或者等待救援,谁会想到去砸承重墙?程谭这个『变量,让剧本出现了意外。所以……”
他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我刚收到一条非常模糊的线报,关於那个『影子小队的身份……可能不是那么简单。还有,刘莉的死亡时间……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刚发生,那么凶手很可能还没走远,甚至……可能还在那栋楼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怎么把躲在幕后的『导演,还有可能就在现场的『演员,一起揪出来!否则,就算救出这八个人,凶手逍遥法外,明天、后天,他还可以继续他的『仪式!”
“可是,师傅……”她刚想说出自己的顾虑和对房间內人员安危的担忧。
话还没说完。
一只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