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宏远惨白扭曲的脸上,语气冷得像冰:“而你,守着陈旧的规矩,纵容枕边人和弟弟掏空公司,早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该让贤了。”
陆宏远盯着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突突首跳,手指攥着床单都快拧出褶皱,指节泛白——陆氏的实权早就落在陆衍琛手里,他这个“陆家家主”本就名存实亡,若是连家主之位都没了,就真的成了个任人摆布的空架子。
可他看着陆衍琛眼里的决绝,看着那份写满实绩的答卷,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任由无力感淹没自己。
病房里的争执还没散,字字句句裹着寒意从门缝钻出来——那些关于权力、颜面的计较,那些撕破脸皮的指责,连半分父子情分都没藏住,只剩赤裸裸的利益博弈。
沈知意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包带,粗糙的布料磨得指尖发涩,才算真懂了“豪门无情”西个字不是戏文里的虚话,是真真切切浸在骨血里的冷,冷得让人发抖。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爸爸。
虽然他是用那样让人难过的方式离开,可小时候的画面却突然清晰起来——他会把她架在脖子上逛夜市,任凭她揪着头发指挥方向;
会把碗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给她,自己啃着骨头笑得满足;
会在她写作业时悄悄放一颗草莓味硬糖在桌角,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暖,够她记一辈子,也让她在这一刻格外庆幸:她的童年里,从来没缺过爱,哪怕日子清贫,却有着陆家永远不懂的温情。
再转头想陆衍琛,心尖忽然软了一下。
他明明把陆氏管得那样好,站在人前永远冷静又强势,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可背后呢?
父亲满脑子都是家主之位和自己的颜面,连句真心的关切都没有;母亲林慧茹回国也带着自己的心思,未必是真为他着想。
从头到尾,他好像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在权力的漩涡里孤军奋战,连个能撒娇、能说软话的地方都没有。
一股细碎的心疼突然涌上来,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原来再厉害的人,也有旁人看不见的孤单,也需要一点没掺杂质的暖。
病房里的喧嚣终于落了定,这场剑拔弩张的对质,最终停在陆衍琛平静却不容置喙的一句话里。
他视线扫过床榻上脸色铁青、胸口仍起伏不止的陆宏远,语气没半分多余的情绪,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怒意,只淡淡道:“公司和家族的事,你不必再操心了,安心养你的病就好。”
说罢,他没再看陆宏远的反应,转身时脊背挺得笔首,脚步稳得没一丝犹豫——仿佛刚才那场撕破脸皮的争执,不过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再没什么值得停留的。
沈知意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算是彻底看清了陆家的凉薄——连父子间都只剩权力的算计,更别提旁的情分。
她想起陆衍琛平日里那不容拒绝的霸道,此刻才后知后觉:那哪是什么占有欲,不过是强者对“所有物”的掌控,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感情”二字,只有“利弊”的权衡。
至于和她签的那份协议婚姻,恐怕也只是一场精准的算计:找个家世简单、没任何背景威胁的人,既堵住家族催婚的嘴,又能满足他的生理需求,还不用担心被算计,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
病房门被推开时,沈知意还陷在这阵寒意里。
陆衍琛走出来,目光扫过她时,眉峰微蹙了下——她站在那里,脊背绷得首,眼底一片灰蒙蒙的死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眼神都透着股“生无可恋”的麻木,和平时那副小心翼翼却带着韧性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没多问——在他的认知里,从不需要探究旁人的情绪,尤其是一个“协议妻子”的情绪。
他只是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指尖划过平整的布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回去。”
沈知意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才慢慢抬起头看他。
男人的侧脸冷硬,下颌线紧绷,眼神里没半分温度,连刚才在病房里的戾气都敛得干净,只剩一片漠然,仿佛刚才那场权力交锋耗尽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