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陆衍琛往前倾了倾身,上半身微微靠近她,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没给她任何回避的余地,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沈知意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单纯来送饭,尽一份“契约妻子”的表面义务?
还是真的担心他熬坏了身体,忍不住想来看看?
又或者,是想问问公司的事有没有进展,却没勇气开口?
可这些都不是她该问、该做的。
万一惹他不快,他要是停了弟弟的治疗,她该怎么办?
恐慌瞬间涌上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到地毯边角,声音都带着颤:“对、对不起,陆先生,我不该来的。我现在就回去,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逃跑似的,连保温桶都忘了拿。
陆衍琛起身的动作极快,长腿一迈,几步就拦在她面前。
沈知意没来得及刹住脚,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他硬实的胸膛上,沉闷的触感传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泛红。
“我让你走了吗?”
他的声音沉得像裹了冰,却没真的发怒,只是低头盯着她泛红的额头,眼神里多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知意的指尖攥着衣角拧成一团,眼睫垂得极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半句不敢多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衍琛的指腹轻轻扣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上抬,逼得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漩涡,里面翻涌着疲惫、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看得她心口发慌,心跳都漏了半拍。
“慌什么?”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着她下巴的,触感细腻温热,顿了两秒,语气里添了点似有若无的试探,“是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不敢面对我?”
“我没有!”
沈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急切,眼底满是慌乱的辩解,“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我……”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怕说多了反而像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陆衍琛看着她急得泛红的眼尾,像受惊的小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那你来,是特意来跟我解释的?”
“我……”
沈知意的喉结滚了滚,心里乱糟糟的——她明明该解释的,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
解释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心虚?
不解释,他又会不会一首误会?
纠结了几秒,她突然偏开视线,眼神不自觉飘向办公桌上的保温桶,声音放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露了馅:“不是……是你母亲说,我不像你的妻子,连基本的关心都做不到,会让人笑话。”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编好的理由说出来,耳尖悄悄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我们有契约的,我得在你家人面前表现出‘贤妻良母’的样子,不让人挑出毛病,所以……我就来给你送晚饭了。”
说完这话,她的指尖攥得更紧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又苍白,可眼下,这是唯一能让她不那么狼狈的说法,既能掩饰自己的关心,又能符合“契约”的设定。
她不敢看陆衍琛的眼睛,怕从他眼里看到“看穿谎言”的嘲弄,只能死死盯着他胸前的西装纽扣。
陆衍琛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尖在半空顿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保温桶上,桶身还带着淡淡的温热,像是刚从别墅拎来的温度,裹着家常的暖意。
“你坐在沙发上等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说完便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指尖掀开保温桶盖子时,动作比平时轻了些,没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沈知意胸口那股绷了半天的劲儿终于松了些,后背悄悄贴向沙发靠背,却还是没敢完全放松——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布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目光总忍不住往办公桌的方向瞟。
她看不透陆衍琛此刻的情绪,猜不准他刚才没戳破她“契约理由”的心思,更摸不透他安安静静准备吃饭的意图,只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比平时沉了几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陆衍琛拿出筷子,夹起一块清炖排骨送进嘴里。
陈姐做的菜带着家常的咸香,没有酒店的精致,却比公司食堂的餐食暖得多,熨帖着他空荡荡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