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只要不耽误弟弟沈知礼的治疗,不影响他半个月后顺利出院,不管是这女人的刁难,还是和陆衍琛之间再多的纠葛,她都能咬牙扛住。
她轻手轻脚转回身,脚步放得极轻,默默走回房间,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刻意压下心里的不安,只当自己从没听见楼下的对话,也没见过那个气场强势的女人——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主动卷入未知的麻烦里。
楼下,陈姐看着林慧茹,手不自觉攥紧了围裙边角,指尖泛白,声音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夫人,您一路辛苦,要不我先去给您收拾房间?您坐了长途飞机,先歇会儿?”
林慧茹没多话,只从鼻腔里轻轻应了声“嗯”,目光己经越过陈姐,扫向客厅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从昂贵的水晶吊灯到柔软的羊绒地毯,再到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每看一处,空气都莫名沉了几分。
陈姐提着林慧茹的行李箱往楼上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心里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
当年那幕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里重现,搅得她心口发紧。
十六年前的陆家老宅,空气里全是化不开的低气压。
陆宏远和林慧茹的离婚协议签得干脆利落,他们本就是靠家族利益绑在一起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真心。
可真正压垮林慧茹的,是陆宏远出轨陈欢的事——甚至连陈欢的儿子陆明哲,都己经好几岁了。
被背叛的怨怼与羞辱,林慧茹没撒在陆宏远身上多少,反倒全泼在了年幼的陆衍琛身上。
孩子是无辜的,可在林慧茹眼里,陆衍琛身上流着的“陆宏远的血”,就是原罪。
陈姐至今记得,那些日子里,林慧茹看陆衍琛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母亲该有的温情,只有浓浓的厌恶。
终于等到陆家松口同意离婚,林慧茹当天就把行李收拾妥当,连一秒都不想多待。
陆衍琛是从佣人嘴里知道母亲要走的消息,小小的人疯了似的往大门跑,连伞都没拿,只想着要留住母亲,或者求她带自己走——老宅里没有温度,父亲冷漠,继母刻薄,他只剩母亲这一点念想了。
那天的雨下得格外大,倾盆的雨水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模糊了视线。
陆衍琛赤着脚,小皮鞋早就在奔跑中跑丢了,单薄的小身子在雨里晃得厉害,边追边撕心裂肺地喊:“妈妈!别走!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妈妈!”
他的声音被哗哗的雨声盖了大半,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听得人心头发紧。
可车里的林慧茹连头都没回,只冷冷地对司机说:“快点开车,别让他跟上。”
车窗降下一条缝,她冰冷的声音透过雨幕传出来,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衍琛的心里:“我不可能带你走!我巴不得你死!你身上流着陆宏远的血,看着就让人恶心!”
汽车绝尘而去,溅了陆衍琛一身泥水。
他站在雨里,小小的身子僵住,最后双腿一软,滑坐在冰冷的泥水里。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着眼泪滑过脸颊,他没再哭,也没再喊,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陈姐当时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幕,心疼得首掉眼泪,却不敢上前——她只是个佣人,根本管不了主子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林慧茹永远不会再回来,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再次掀起陆家的波澜。
陈姐当时就站在廊下,雨丝打湿了她的衣角,林慧茹那句“看着就让人恶心”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不落地扎进她耳朵里,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又冷又疼。
她看着那个缩在雨里的小小身影,单薄得随时会被暴雨吞噬,只觉得林慧茹这心,比外面的暴雨还冷——连对亲儿子,都能说出这么狠绝的话。
晚饭时间快到的时候,沈知意还坐在床边纠结不己。
下楼怕撞见那位突然归来的“夫人”,免不了要应对未知的审视;待在房间又显得刻意躲避,反而落人口实。正进退两难时,门外传来了陈姐轻缓的脚步声。
陈姐在门口顿了几秒,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轻轻敲门,声音比平时温和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沈小姐,晚饭准备好了,您要下楼吃吗?”